林野再来的时候,是三天后的傍晚。
沈清昼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金鼎湾的安保系统在南城是出了名的严格,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轮班,进出需要刷卡或者业主确认,外人想混进来几乎不可能。但林野就是站在了那棵银杏树下面,像个理所当然应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沈清昼是在晚饭后发现的。
他照例站在卧室窗前发一会儿呆——这成了他被关在家里的新习惯,每天傍晚站在那里看几分钟外面的世界,像是某种仪式。
然后他看到了那件黑色皮衣。
银杏树的叶子还没黄,绿油油的一片,衬得那件皮衣格外显眼。林野靠着树干站着,一条腿微曲,姿态散漫,像是等了有一阵了。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就是叼着,烟雾缭绕的效果全靠风吹起衣领营造。
沈清昼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出了卧室。
走廊里没人。刘婉出门做美容了,沈建国还在公司,王阿姨在楼下厨房收拾碗筷。老赵站在一楼门口的保安室里,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楚书房这边的动静。
沈清昼下了楼,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厨房后面的小门。那扇门平时用来倒垃圾,锁是老式的弹簧锁,从里面一拧就开,从外面打不开。他推开门的瞬间,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他绕过高高的冬青篱笆,走到银杏树下。
林野先看到他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谁都没说话。
林野把嘴里叼着的烟取下来,夹在耳朵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清昼一遍。
“瘦了。”他说。
“你三天前说过了。”
“三天前隔着七十米看的,不准。今天近看,确实瘦了。”
沈清昼没接话。他注意到林野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上周更重了,像是好几天没睡够。左手的虎口处多了一道新的创可贴,白色的,已经被灰蹭脏了。
“你又打架了?”沈清昼看着那道创可贴。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插进口袋里:“修车的时候划的。”
“修车划不出那个位置。”
林野沉默了一秒,抬起头看着沈清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审视。他不知道沈清昼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话题岔开了。
“你妈身体怎么样?”沈清昼问。
“还行。”林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下周一住院,手术安排在下周五。”
“钱够吗?”
“够。”
林野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这么回答。沈清昼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掉在林野的肩膀上,又滑下去。沈清昼的目光追着那片叶子,从林野的肩膀滑到地面,再移到林野的手腕上。
红绳不见了。
沈清昼怔了一下。那条褪色的红绳从第一次见面就缠在林野手腕上,箍得很紧,把周围的皮肤勒出一道浅痕。林野说过,那是他母亲求的平安符,从小戴到大,从没摘下来过。
“红绳呢?”沈清昼问。
林野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但沈清昼已经看到了。
“你摘了?”
“没有。”林野把手又伸回来,撸起袖子。手腕上那条红绳还在,只是颜色更淡了,几乎褪成了灰白色,上面多了几个结,像是被重新编过。
沈清昼凑近了一点,看清了那些结的编法。不是原来的样式,是很讲究的那种金刚结,一圈一圈绕在一起,紧实又整齐。
“我重新编了一下。”林野说,语气随意,“原来的快断了。”
沈清昼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结上,多停留了两秒。他不太懂这些,但他看得出来,编得很用心。每一个结的大小几乎一模一样,间距匀称,像是量过的。
“你编的?”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