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小朋友。”卡珊德拉回过头,指尖放在唇上。只是一个动作,西格伦的嘴就合上了。那双绿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安静。
西格伦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些天的相处里,卡珊德拉已经稳稳地占住了领导者的位置。
每次她被情绪塞满脑子的时候,这个人总有办法把她的冲动调转方向。她不是不愤怒了,是每一次都被接住了。
她并不傻。只是冲击太大,让她下意识地害怕了。
是的,害怕。是那种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愤怒,就只剩下空荡荡的什么。
“你觉得你现在气冲冲地去找圣堂,会是什么下场?”卡珊德拉问道。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问她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西格伦攥了攥拳头。“最轻被抽一顿,最重捆上火刑架。”
“对。”卡珊德拉转过身,背对着她,“弱小的人,有什么资格复仇?”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带嘲讽,不带同情。只是陈述。像在念一份写在卷轴最末行的注脚。
西格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的背影,瘦削的肩,被细羊毛外衣裹着,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先安置下来,再看圣堂有什么动作。”卡珊德拉的声音继续传来,“至于你,接下来跟我学魔法。”
魔法。
西格伦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这双手握了十几年的剑,每一道茧的位置她都记得。剑刃削开空气的触感,她能精确地描述给任何一个新兵听。
但魔法……在此之前,并不是她这种人有资格学的。
这个词和她之间的距离,比浪湾到天堂还远。
她抬起头,天空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她伸出手,好像身前又扬起了巨龙宽阔翅膀刮起的狂风,炽热龙炎与魔法擦过身侧。
她也可以拥有那样的力量吗。
“学不学?”
卡珊德拉回过头,在西格伦手背上抽了一下。但力道很轻,更像是拍。
跟她说话还敢走神,看来还是对这条小龙太好了。
“学。”西格伦说。
她看着眼前这张努力板着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带上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卡珊德拉哼了一声转回去,重新把背影丢给她。
西格伦往前倾了倾身。很小的一点距离。胸口靠近她后背,隔着细羊毛和亚麻,体温传过去很慢,她只是靠近。像一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谢谢你。”
声音很轻,从她耳边飘过去,像水漂擦过湖面。卡珊德拉的背在她胸口停了一息,没有躲,没有绷紧,只是停在那里。她坐直身子,拉了拉肩上快要滑下去的细羊毛外衣。
“走吧。”她说。
老马迈开步子,蹄铁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