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的行为冒犯吗?
不,她甚至内心深处忽地冒出一个声音,带着些不满,指责她的考虑不周,为什么没有一进城就为她添置新的衣物,为二人准备新的生活用品。
贝特在前面和卡珊德拉低声聊着什么,她也没有细听,只是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控制好情绪。
西格伦脑中只剩下了这几个字,或者说,这只是她临时抓出来的未来的一个规划,像她人生前十几年的规划一样——练剑,学习,追求信仰与内心的纯洁。
但现在,怀中略显冰凉的温度却把她擅长的事搅得不成样子。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卡珊德拉的头顶,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碰!
额间碰上了什么硬物。痛感涌上来的同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低着头,一直在看怀里的人。疼痛让她猛地回过神,伸手护了护怀中身形不大的人,看向眼前。
低矮棚屋门前的横木被她撞凹进去了一小块,整座棚屋都震了震,惊起几只飞鸟重新盘旋在天上,屋内也传出了床板的吱呀声。
“贝特?这两位。。。尊敬的圣堂来客,请问你们是送贝特回来的吗?”一个带着疑惑的女声响起,接着从棚屋内的黑暗角落里走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是,我们在野外看到了贝特,你应该清楚这意味什么”怀中的人动了动,接着开了口。
卡珊德拉看着眼前的人,心中默默评估者。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棕绿色长袍,腰间挂着几个装满各色药剂的长瓶,背上背着个被盖住口的药篓,脸上的鸟嘴面具斜挂在耳边。
女人的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苍白,像是久久窝在不见光日的地下般,可那双眼睛很亮,有点像西格伦,却多了些她没有的,说不明的,更重视显示的感觉。
卡珊德拉的视线在药剂师腰间的长瓶上停了一瞬。那些瓶子里装的不只是成品药剂,还有几株半干的植物根茎,泡在浑浊的液体里。有一株的叶形和她刚才在贝特手里看到的野菜一模一样。
野菜……药草。
海港城市最不缺的是鱼,腐烂的鱼也比山上的草容易捡。一个孩子跑那么远,不是为了填肚子。
她在心里把这几件事串起来,没有出声,只是看了贝特一眼——小姑娘还攥着那几株草,根部沾着泥,手指被草汁染出了淡绿色的印子。
药剂师似乎并没有对二人奇怪的姿势感到意外,卡珊德拉恶趣味的想着——或者说,她们出现在这种地方已经是最奇怪的点了,圣堂的牧师也鲜少踏足这里,让随从的士兵抱着高贵的大人,不接触脏污已经是宽容了。
看起来是个药剂师,并不是贝特的家人。。。。是因为她父亲的病吗?
药剂师听到她的回话后微微欠身,对二人行了个礼,在开口的时候摸着黑收起了放在桌上的瓶瓶罐罐。
西格伦悄悄地扭动着头,心中竟有了几丝莫名的庆幸——还好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慢些,圣堂的大人。”斯特拉开口了。她正摸着黑把桌上的瓶罐一个个收进背篓,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次。
“贝特的父亲原先只是扭伤,静养就好。但这家人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吃的面包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这次吃了之后他便开始吐白沫、浑身抽搐。贝特去野外,是为了找能缓解抽搐的药草,不是贪玩。”
她顿了顿。那双很亮的眼睛在黑暗中转向卡珊德拉的方向。
“相信您不会向管着这片土地的领主大人检举一个可怜的孩子。”
“当然,地母的仁慈不会让我们这么做。”卡珊德拉顺着她的话看向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