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坐了片刻,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散落各处的士兵尸体。两天了,已经开始有了味道。不是地狱里那种硫磺和焦肉的浓烈气息,是更淡的、带着甜味的腐烂。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地狱的气味至少是爽快的——高温,灼烧,结束。
人间的腐烂太慢了,慢到活着的人能眼睁睁看着那具躯体失去原先的样貌。
她在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又端详了片刻。
年轻的士兵,比她签下的那个战士还小几岁,半张脸埋在泥里,手指还扣着剑柄,眼球发灰,几只虫子在他的鼻尖爬来爬去。
卡珊德拉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把剑抽出来,放在他胸口。
抬头看去,周遭约莫有一两百具尸体,凭借她自己,效率太低。
卡珊德拉在收尸,不过不是因为善心,是因为这笔账她算得清——等那个战士醒了,看到自己还活着而战友还曝尸荒野,谈判会难做得多。
契约可以约束双方,但一位战士要真有了必死的决心,能放弃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的话,她的剑能杀死一头龙,也能一剑把她送回地狱。
到时候可就让那些小心眼的恶魔看笑话了。
据说这些有信仰的战士大多有誓言,而且很死板警惕,先把她战友埋了,接下来的对话会顺畅些。
第一具尸体上只有几枚铜币,一封被雨水泡烂的家书和一枚银戒指。家书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拿起银戒指细看,能看到内侧刻着一个名字,这枚素戒上有明显的长期摩挲的痕迹,戒指在手中转了一下,她把戒指放回那只年轻的手里。
拿这种东西,容易被恶灵缠身,虽然她并不畏惧,但总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接着是几口小锅,火柴,一辆翻倒的马车旁散落着剃头刀和补鞋的工具。
远道而来吗?
坐在倒伏的树干上,借着尚未落尽的日光读完几封还能辨认的家书后,卡珊德拉有了判断。
这个军团不是本地驻军,是从国家的核心城市被派到边疆,且这场行军组织的匆忙,甚至给他们准备多少给养。
有人不想让他们回去。
她一个一个翻过去,把有用的装进口袋,没用的留在原处。
错略的翻完后,天已经暗了一角,木星高悬在正南方。
最后还未搜过的,只剩倒在地上的西格伦了。
这个战士还昏迷着,呼吸平稳,天色暗得很快,那张脸半埋在阴影里,和刚才签约时没什么两样。
卡珊德拉嘴角挂上一抹微笑,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现在她是自己的契约者了。
卡珊德拉伸出手,指尖谨慎碰到西格伦胸甲的金属搭扣。
西格伦的防具显然比其他人身上的好不少,精心锻打过的表面还被精心的磨制过,防止出现过于闪眼的光。
搭扣很凉的,胸甲上面留着龙爪的划痕。她一个一个解开搭扣,动作不快,因为这具铠甲的构造和她在地狱见过的不同,需要一点时间。
所有搭扣打开后,胸甲吱呀一声,接触地面的瞬间裂成了几块,像是已经完成了使命。
人间的东西质量这么差吗?
手间动作停了一瞬,卡珊德拉无视地上的胸甲和肩甲,开始若无其事的翻西格伦的口袋,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粗暴,只是拉开西格伦的衣襟,把手伸进内衬里摸索,又翻过她的腰带,检查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