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时间太长,她已然记不清家的方位。
那时她年纪尚小整日被母亲抱在怀里,将市井里的童谣歌舞一遍遍地说给她听,她保持清醒的时日不多,母亲哄她的话本也终于耗尽,于是开始自己编造。
“梁都梁都,踏北雪兮流飞若絮,迎南风啸苍烟似雨,回落梁城又何人。。。。。。”
贺辽摊开从商队上搜到的地图,抚摸着数百里外的城池绘图,学着母亲的语调轻唱。
“回落梁城是故人。”
从北漠走到大梁的路并不好走,她从宗门离开时特意选的他们眼中最不可能的路线,一个半残之人此路走下来应当是全残了。
修道之人已入辟谷,饮食皆为口舌之欲无需再日日饮食,但自从关入执教堂后喉舌灼热的感觉越发明显,以至于让人目眩。
贺辽扯开从商队劫来的红茶捏着鼻子嚼了几口,勉强说服自己喝的是从前的名贵绯杏茶心头燥热才稍减。
身上的伤势还是太重了,灵脉碎裂需要灵池长时间温养,能运转的灵力不仅随着外泄而且还顺着破损的脉络不断侵蚀着伤患处,灵力现在在身体里四处乱窜,时刻准备突破皮肉,贺辽现在还能行动运气简直是个武修奇迹。
当然贺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奇迹,师父日夜耳提面命的守拙藏锋做派,让她在商尾一战中虽主脉被废,但隐脉尚存,即使现在同样因为主脉碎裂无法自由施展,但不至于让她现在就暴毙。
完整的辅位灵脉在一定程度上可与主脉融合,称之为共鸣的手段可以减轻她处理混杂灵气的负担,若与高修拼死相搏,她也有一击必杀之力。
主辅的共鸣远不如双主脉的双重共鸣来得深入,比起天生双主脉的宗主,她这主辅相生的灵脉还是太相形见绌了。
贺辽并不清楚,修道之人要是知道贺辽此番论述,铁定要弹她这个天才几个脑嘣子,顺势还要把黄泉下的葛天流拉出来骂他几句教导无方磋磨弟子心性,严老若是知道贺辽如此想法更是要指着她批执教堂学的心修学过头了。
还好此地空无一人,鸟都不愿意拉屎的地方人声更是没有一道,招不来打挨不了骂,不然她现在的身体挨上几下高修的脑嘣也够呛,不知自己躲过数劫的贺辽正把着缰绳安然赶路。
数百里的脚程若是在一月前的她早已御物而至,如今只能借凡人的方式赶路,祝长清为她准备了许多东西,贺辽自觉愧对宗门,在昆仑域下倒卖给路过的散修了。
如今乾坤袋里只剩下当时她被送往昆仑域医治时母亲于心不忍送的几沓银票。简直可笑,修行多年尘缘未尽,到头来还要靠着母亲多年前的救济,这样实在失败。
入道几近几十载,在六亲缘浅的命格里她想在生命的最后去看一眼她的母亲,这样也算此生无憾。
北漠的范围极大,为了不累死北漠的良骏,贺辽的行程被放的极慢,这趟旅程还要搭上一条马命实在不值当,拜它所赐另一边宗门的搜索也跟着贺辽的蜗行毫无收获。
众人猜测着贺辽极有可能被昆仑域山下精怪分食,尸骨无存。
一时关于她的死讯喧嚣尘上,或惋惜、或快意的言语像流水似的穿过耳朵又没留下杂物。
贺辽勉强嚼食着店家端上的粗糙小食,与一旁吃着精致草料的骏马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看着对食物接受良好实际胃里已经拧成一团。
若是任宣明在场肯定会狠狠嘲笑贺辽万事如一的木讷行径。
她抬起桌上最能下咽的茶水静心,口中被粗食划拉出的热意稍退,耳边听着关于她的第十九次死讯解闷。
昆仑域出来此地历练的修士不少,各宗弟子尤爱这片偏远但还算有人气的边陲重镇。
“定渟仙君在永州时就该杀了她!贺辽勾结邪修,伏杀我域修士,罪该万死,仙君一片仁心留她性命,竟然跑了!”
对向之人点头附和,接着骂道:“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蛇鼠一窝!”
“定渟君问鼎拢泽至高之位实至名归,将贺辽禁锢在执教堂多年,这次若是抓回,定是多加报复贺辽,二人搏杀多年,少不了对她一番酷刑。”
“不对不对,我听到的是死在昆仑域下的暗云里了,里边凶兽妖潮莫测,贺辽多半被分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