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音未落,狇清已经一把将书信撕碎。
“你们要栽赃陷害,这样的书信多少不能伪造?狇清,你勾结护民山庄,据我所知,护民山庄就有一名天下第一伪造高手,你怎么保证这封信不是伪造?”
狇雄强词夺理,怎料哲里土司哈哈大笑,道:
“你以为撕了信就可以销毁证据吗?你做过什么自己清楚,抵赖不得!”
说着,哲里土司拉开衣襟,赫然露出胸前一道伤疤。
“你勾连高棉,排除异己,暗派武士刺杀我。可惜,老天有眼,我得到护民山庄相助,大难不死,还看穿了你的真面目!”
其实,狇雄并未派人暗杀哲里土司。狇雄只是与高棉国二王子结盟,派人假冒哲里土司,将狇清引入圈套,其余诸事一概不知。但是哲里土司多年镇守南疆,抵抗高棉国,高棉人将其恨之入骨。此次得到南教接应,高棉国二王子大举派遣武士潜入滇南,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暗杀几名南疆土司,彻底搅乱滇南局势。
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高棉国的阴谋早已被上官海棠料到,安排密探暗中保护几位南疆土司。高棉国暗杀不成,反而暴露,令以哲里土司为首的几位土司们生出同仇敌忾之心。这些土司长年镇守南疆,目睹高棉人不时劫掠边境,本就仇恨,而狇雄却与高棉国勾结,甚至纵容掩护高棉武士入境暗杀。如此一来,弄巧成拙,反令几位南疆土司决意背弃狇雄,转而支持狇清。正因如此,狇清才能统合几位南疆土司的兵力,出其不意地奔袭后防空虚的大理。
狇雄心中暗骂高棉人误事,但事到如今,要撇清关系已然迟了,索性坦然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说我勾连外邦,可我是为了保住狇府家业,保住我们苗人的家园故土,我领兵起义,是为了让滇南自成一国。可狇清呢?他明知大明朝廷要在滇南实行改土归流,削我狇王府爵位军权,却还是拥护,帮助汉人夺取我们苗人的土地,他才是狇氏一族的叛徒。”
“二叔此言差矣!”狇清高声反驳道,“百年前,狇氏先祖归顺大明,才有了这数代尊荣。朝廷许狇府军政大权、世袭爵位,是命狇府子弟保护百姓、镇守南疆。这百年来,滇南与中原互通货殖、文化交融,苗汉血脉相融,情同手足,改土归流虽然会令狇王府失去爵位权力,却能使滇南政令统一,惠泽百姓。狇氏先祖英灵在上,绝不愿见子孙因一己私欲,而谋反作乱,令国土分裂。”
狇清声如洪钟,回荡山谷,每一句话都如同巴掌打在狇雄脸上,令其无言反驳。狇清见狇雄垂首含胸,知道他心中挣扎,不禁长叹一声,语气转柔,劝道:
“我言尽于此,二叔,这是你最后的选择机会。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她的心都不在你这里。”
狇清的话刺中了狇雄心中痛处,只见狇雄虎躯一震,缓缓抬起头来。
“若二叔就此悬崖勒马,我承诺将在不惜一切在陛下面前求情,保你性命。可……若你仍是执迷不悟,那我以狇氏家主的身份宣布,你将不再是我二叔,更不是狇府子弟。我狇府子弟,绝不叛明!”
最后一句话,蕴含着绝大的气势与魄力,响彻山谷,令狇雄无言以答。沉默许久,狇雄发出一阵笑声,与狇清的浑厚决绝不同,狇雄的笑声尖锐刺耳,如同濒死的野兽。
“说得好啊,好一个忠肝义胆的黔国公!大哥果然没有白费心血栽培你!事到如今,也不必多说,你我各为心中执念,你所说的道理,我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明白。可我们苗家男儿重情重信,我既立下誓言,就绝不会违背。反倒是你……”
话至此处,狇雄忽然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狇清王爷,你口口声声忠于大明,要做朱家朝廷的奴仆,可若今日你的主人在此,叫你撤兵,你从是不从?”
听闻此言,狇清不由得面色一沉,心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果然,只见狇雄大手一扬,他属下士兵推着一名被捆绑的妇人登上城墙。只见这妇人面色苍白,身形瘦弱,若不是被人扶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山风吹走。
“这位就是当今皇帝的胞妹,云萝郡主。正所谓君命如山,狇清王爷,你的主子在此,要不要听听她怎么说?”
狇雄一把扯下云萝口中破布,因用力过猛,云萝身体摇摇欲倒,却不料她忽然眼神一凛,放声高呼:
“狇雄勾连外邦,犯上作乱,人神共弃!众将士若及时弃暗投明,可免死罪,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我乃大明郡主,绝不向宵小低头!成是非……你要照顾好孩子……”
云萝以仅存的真气发声,其声直上云霄,撼摇着每一个人的心。狇雄大惊失色,他本以为云萝被囚多日,以她作为郡主娇生惯养之躯,只要稍微吃些苦头,便会乖乖听话。因此狇雄把云萝押至阵前,作为人质牵制狇清。哪料云萝竟有如此骨气,非但不低头求饶,反而厉声斥责,动摇军心,大有慷慨赴义之势。狇雄恼羞成怒,一掌向云萝扇去。
哪料狇雄刚一抬手,不知从何处射出一道紫电,卷向狇雄手腕。狇雄本能收手,可那道紫电竟如灵蛇舞动,转向云萝,左右分击挟持云萝的两名士兵。
随着两名士兵倒地,云萝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高墙之上悠悠坠下。
狇清吓得屏住呼吸,两军对峙,相隔数里,风雨楼外还是万丈深渊,狇清这一方无论有如何绝顶轻功的高手,也不可能及时救下云萝。
危急之刻,忽见一道人影从城墙上跳下。那人足踏城墙,奋力一蹬,加速去势,竟在半空中抱住云萝。紧接着紫电倒卷,卷上城墙墙垛,二人下坠之势骤减。
狇清又喜又惊,喜在云萝平安得救,惊在救下云萝之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天羽。
自那一夜狇清逃离狇王府后,他再未见过天羽。可狇清与天羽从小一起长大,早已情根深种,虽然分离,却时时记挂。狇清不知道天羽曾去过石溪镇,也不知道天羽主动和护民山庄结盟,阻止南教继续作恶。花白凤是天羽的母亲,狇清本以为天羽会选择亲情,哪料天羽竟突然现身,不顾粉身碎骨的危险救下云萝,这让狇清既惊喜又疑惑,更为天羽担忧。
可眼下根本不容狇清胡思乱想,天羽和云萝危机未解,虽然止住了下坠之势,但风雨楼外是万丈深渊,以天羽的修为,抱着云萝绝难脱困。
这还不止,等城墙上的守将回过神来,当即弯弓拉箭要向天羽二人射去。只不过箭未射出,守将就被狇雄一掌扇倒。
“混账,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那守将本是出于御敌本能,却糊里糊涂地挨了一掌。不过,狇雄也有考量。一来,云萝是牵制狇清一派的人质,自然必须保证她活命;二来,天羽也在,她是花白凤唯一的女儿,狇雄亦不忍心伤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必须由天羽出手救下云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