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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逢生死随 共枕情意疏（第6页）

花白凤眼含杀意，瞪着狇雄。

“你想说石溪镇之事是我错了吗？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选在山神祭祀那一天？就是为了确保镇上只有汉人，以免误伤我苗家兄弟姐妹。”

“可我听说还是有一些苗人受害。”

狇雄所言可说是事实，也不全对。石溪镇本就是苗汉通婚，血脉混杂，山神祭祀那日，镇上大多百姓都进山祭拜，但仍有一部分人因为生计家务留在镇上，好比宋大夫和石诚一家，从血脉而言，他们究竟算是汉人还是苗人，也就各人各有不同看法。

“那就怪不得我，山神祭祀对我们苗人而言，是何等重要！他们竟敢在那一天不祭拜山神，就是背叛自己的苗人血脉，死有余辜！”

花白凤言语偏激，眼中迸发着强烈的恨意，令人为之胆寒。狇雄见此情形，也不敢再劝，只能改口道：

“我是想说……其实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安排阿凉去袭击自己的故乡，是为了让他彻底入魔。可说到底，他天资有限，又无根基，就算彻底入魔也未必能够胜过归海一刀。”

“我从来就没指望他能赢过归海一刀，只是他自愿送死，我也不妨成全他。就算再不中用，有那两本刀谱再加上我南教秘药，总能对归海一刀有所牵制。再者说，他为上官海棠入魔，杀戮越多，就能令上官海棠愧疚越深。无痕公子以为帮上官海棠解开情蛊就能了结一切，殊不知这也在我的计算之中。上官海棠是他的徒弟，性情一定和他相近，我最清楚……”

话至末尾，花白凤转为喃喃低语，目光渐柔，仿佛另一个人的身影就在眼前。狇雄看在眼里，心生妒意，不由得加重语气：

“何必如此麻烦？你若肯将那两本刀谱给我，我定能融会贯通。到那时，只要你一句话，我……”

“你怎么还在纠缠这件事？”花白凤不耐烦地打断狇雄，“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个阿凉如今的模样吗？你真以为那两本刀谱是什么宝物？六道刀法威力究竟如何我们都不知道，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两本残缺的刀谱是害人之物。我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听到这里，狇雄不由得苦笑一声，道：

“我都不知道，你竟会如此为我着想！”

狇雄的眼中，一半悲酸，一半期待，望向花白凤。可花白凤反而眼神闪烁，避开了他。

“你是未来大理国的皇帝，不能有事！”

“我从未想过要做什么皇帝！”

狇雄不由得上前一步，激动道：

“你知道的，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只要你开口，无论你想做皇帝，还是其他什么，我都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狇雄心思简单，心中只有花白凤，他不善言辞，笨拙地倾诉爱意，却不想刺中了花白凤内心的痛处。

“你以为我想做皇帝？”

花白凤回首望向狇雄，此刻的她不见以往的强势妖艳，反而身形疲惫，眼中蕴含着无限悲凉。

“原来连你也这样看我……”

“不是……”

即使狇雄如何愚钝，面对此情此景，他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可为时已晚。

“你以为……我做这么多事，我不择手段，曲意迎逢，只是为了权欲、为了作皇帝？”

花白凤站起身来，眼神如刀，一步步逼近狇雄。

“你以为我所做一切是为什么？难道你忘了，我的先祖玉龙仙客创立南教，是为了世代保护苗家儿女。我不管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千秋大计，我只知道滇南是我们苗人的故乡，绝不能让汉人夺走！一旦改土归流成功，狇王府失权，势必波及南教。这份家业是我祖先创下，我的父亲、哥哥都曾用生命守护，我也不允许到我这一代覆灭。在这世上，只有强大，才不会受欺负。倘若狇王府、南教倒台失势，难道你指望那些汉人官吏会平等地对待、保护苗人吗？在你眼里，究竟是如何看待我？”

狇雄无言以答，他是武人心性，一生从未离开滇南，虽然他也见过不少汉人，但凭借狇府二王爷的身份，他所见过的汉人皆对他恭敬有加，所以他其实无法理解花白凤对于汉人的仇恨。狇雄与花白凤自小相识，他只记得，幼时的花白凤天真无邪、乐观爽朗，如同一朵不染尘埃的高山雪莲。可自从二十年前一趟中原之行后，一切都变了，花白凤的哥哥客死异乡，花白凤怀着身孕回来，性情大变，她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披上了“妖媚”的伪装，利用自身美色接近狇英、狇雄，狇雄佯装不知，也不敢去问她在中原到底受过怎样的伤害，只能默默地守候，毫无底线地服从她的命令、满足她的要求，奢望以此抚平她的创伤，却忘了去真正了解她的内心。

而此刻，花白凤仿佛卸下了她的傲慢和伪装，眼含泪花，期待甚至有些哀求地望着狇雄，似乎在等待一个想听的答案。可狇雄还是不明白，他不明白花白凤到底想听什么，只能后退逃避。

“对不起，我不会说话，惹你生气。但我没有恶意，我说都的是真心话……”

得到如此答复，花白凤只能凄然一笑，绝望地转身，不愿再看狇雄，讥讽道：

“果然啊！世上的男人都一样，嘴上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可实际上连一点信任都没有！”

听到花白凤这样说，狇雄心中不甘，他想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甚至没有勇气上前一步。纵使肌肤相亲、爱意之深，他们的心也没有靠近分毫，亦或是说，即使曾有靠近的机会，也因为傲慢和笨拙而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