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你说是你的原因,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我身中情蛊之事吧?”
天羽一时语塞,她当然知道,因为这情蛊正是她的母亲花白凤种入海棠体内。
“我身中情蛊,理应无生还之望……是师父救我于濒死之境……”
“海棠……”话至此处,一刀突然开口打断,他见海棠眼神悲伤,猜想海棠已知真相。不想海棠抬手回拒一刀,坚定地继续说下去。
“梅姐姐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情蛊是苗疆蛊毒之最,寻常之法不能解毒,唯一的方法是将情蛊引给他人。所以师父说服大嫂,将情蛊引入她的体内。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情蛊在我体内太久,以致我气血虚弱,所以师父……师父只能用毕生功力为我催动气血,方可完成换蛊。最后……又将仅剩的功力分别传给我和大嫂,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可也正因如此,师父最终……油尽灯枯……”
话至此处,海棠止不住地哽咽,而天羽低着头,沉默许久,最终幽幽开口:
“这么说……是因为你才……”
此话一出,一刀不禁虎躯一震,立刻张臂将海棠护在身后。
天羽见一刀如此举动,苦笑道:
“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我要找她报仇吗?”
海棠也意识到一刀的失态,于是轻轻推开他,走上前来直面天羽。
天羽见海棠面无血色,脚步虚浮,知道她是重伤初愈,饶是如此,海棠依旧坦然地面对天羽,眼神无半分躲闪,这让天羽只能苦笑道:
“我为什么要报仇呢?是他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救你,你是他唯一入室弟子,他自然要救你。我算什么?有什么立场为他报仇?”
“可你是师父唯一亲生骨肉……”
话至此处,天羽仰天一叹,已分不出是哭是笑。
“其实母亲从未瞒过我,我从小就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只是母亲也不愿对我多说……不,应该说她从未正眼看过我。我是由苗长老照顾长大,苗长老告诉我,当年是父亲辜负伤害了母亲,所以我一直把他当作坏人,直到……”
说着,天羽忽然转身走近无痕公子,轻轻捧起冰冷的手,只见手背上的鞭痕依旧清晰,正是天羽打的。天羽想起那日她潜入山谷,被一刀追击,是无痕公子救下了她,可她却反手打了无痕公子一鞭。饶是如此,那时的无痕公子没有半点愤怒,面对天羽,眼中只有无尽的怜爱与愧疚。
想到此处,天羽再也无法克制感情,她紧紧握住无痕公子的手,却再也温暖不起来,她只能任由泪珠落下。
“我其实……其实……一直在想象他的样子……想象和他相遇的情景……如果……如果我知道那是……是见他的最后一面……我一定不会……不会……”
天羽伏在无痕公子的身上泣不成声,海棠亦潸然泪下。海棠幼时遭逢家变,亲人罹难,除去曾经的铁胆神侯,无痕公子是海棠在这世上最敬重、最亲近的长辈。回想一年前,海棠得知铁胆神侯的阴谋,心中的神像在一片错愕之中轰然倒塌,还未等她来得及收拾满地碎片,“雪飘人间”已要了她的性命。海棠原也以为就此了结,再无烦恼,却不知是上天的眷顾还是考验,她在浑浑噩噩之中重返世间,代价却是要另一位亲人以命相换,甚至不容再见一面。即便如此,为了大局,海棠只能强忍悲痛。可直到此刻,海棠见到与她境遇相近的天羽能够放声大哭,受其感染,海棠心中压抑的情感再难自持,最终如洪水决堤,倾泻而出。
“现在还有机会,不是吗?”
忽然间,一道浑厚的声音如巨峰降落,阻断了悲伤的洪流。等到海棠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刀已然紧紧握住她的手。
天羽也渐渐止住哭声,不解地望着一刀。
“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一刀继续说道,“可你的母亲还在。无论如何,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也只有你才能拯救她。”
“母亲武功绝顶,又是南教之主,哪里需要我来拯救?”
“你的母亲正在玩火自焚,你应该知道,她今天从这里带走了什么?”
天羽无话可说。
“上一辈的恩怨已然了结,不该再延续到下一辈。”话至此处,一刀和海棠彼此相视,两手紧握,更加坚定决心,“看在无痕公子的份上,无论花白凤对海棠做过什么,我们都决定不再追究。可是花白凤劫走了飘絮和云萝,我们就决不能坐视不理,即使南教实力强大,我们也不惜拼死一战。”
“你到底想说什么?是向我下战书,还是想让我背叛母亲,倒戈帮助护民山庄?你也说了,母亲是我唯一的亲人,凭什么我要这样做?”
“不,你误会了!”这下,轮到海棠开口说道,“护民山庄绝非要与南教拼个你死我活,我们只是想要救出朋友。眼下,飘絮和云萝身陷南教,生死难料,所以……我们只盼能有一个人代为打探消息,只要能够确保飘絮和云萝性命无恙,其他的事姑娘无需为难。”
海棠语气诚恳真挚,说罢更是双手抱拳,对着天羽深深一拜。
天羽心中亦是有所触动,饶是如此,依旧不动声色,反而看向一刀,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