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极窄,铁锈与地底的热气混在一起,每一段都比上一段更烫。
黄蓉在前,左手扶壁,贴着管壁滑行。右手缠着纱布,重心比平时偏左,速度明显慢了。林知薇紧随其后,木棍横握探路,遇到陡坡便递上棍端让黄蓉借力,两人的节奏在狭窄的深井里咬合得像齿轮一般。
前方出现了分岔。左支通往供气口,右支通往通风竖井。
"先去供气口。"林知薇压低声音,“封印数据必须采集。”
黄蓉没有反对,加快了前进的节奏。
供气口是一方嵌在管壁末端的铁栅栏。黄蓉侧身让出一小半空间,林知薇紧贴在她身侧,呼吸几乎交叠。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死门的全貌尽收眼底。
那是一扇嵌入石壁的巨型铁门,高约两丈,表面刻满了梵文咒语。咒语之间,镶嵌着一块正在脉动的幽蓝色晶体,光线一明一暗,像一颗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灵智上人倒在门前石阶上,已经没有了气息。
门缝中的幽蓝色光雾比之前更浓了。它不再只是脉动——它在扩散,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漫过石阶。每漫过一寸,蓝光就亮一分。
"管壁好烫。它在发疯。"黄蓉压低声音。
林知薇将木棍一端抵在铁栅栏上,另一端贴在耳廓,闭眼听了片刻。
“不到两息一次。封印在失效——时间窗最多小半盏茶。必须马上走。”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下深处传来。幽蓝色晶体上多了一道从左上角斜贯至中心的裂纹,蓝光从裂缝中喷射出来,把整间死门密室照成一片惨蓝。管壁的温度在呼吸之间又升高了一截。
"封印裂了一道缝。"黄蓉压低声音,"谢未央还能支撑多久?"
"不知道。"林知薇沉默了一息,“但她给了两刻钟——她一定算过自己的退路。走。”
黄蓉率先回头,在前面开路。右支管道的坡度越来越大,脚下开始出现湿滑的水渍——是地底封印的热量融化了井壁上凝结的冰霜。
竖井的出口就在上方。井口盖着铁栅栏,铅灰色的云层下透过来几丝惨淡月色。林知薇将铁栅栏推开一道缝隙。
从竖井往下望去,一支巡逻小队正从后巷方向集结,举着火把,将竖井口团团围住。八个人,全员轻甲,长刀在手。为首的那个,双手各持一柄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蓝色。
"八个人。"黄蓉伏在竖井口,"最前面那个是副队长,持双刀。绕不过,必须直接冲过去。"
"巷宽六尺,两侧是砖墙。正面对抗,他们有地形优势。"
"那就从上面冲。"黄蓉活动了一下裹着手帕的右手,"用你推演的那个——我们在铁轮刑堂用过的双人步。"
林知薇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黄蓉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专注。
"双人步需要绝对信任——我计算每一步的落点和角度,你来执行。"林知薇的声音极快,但接下来的半句慢了半拍,"把你整个人交给我。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黄蓉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然后把裹着手帕的右手伸到林知薇面前。
林知薇握住了那只手。手掌完全贴合,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把那方沾血的棉麻手帕牢牢压在两掌之间。
然后,撞开铁栅栏,从天而降。
副队长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已经落在巷中央。林知薇落地时木棍横置做引领式,八人齐刷刷抽刀——但她的目标不是强攻,而是铺设轨道。她的棍身随即下沉三寸,整个人压低重心,将步法和棍轨铺满这条窄得只有六步宽的后巷。
黄蓉足尖在林知薇棍端轻点,借力凌空跃起。她不是向前冲——是向左旋,在林知薇托腰的手掌中转体半周,让副队长第一刀贴着腰带劈空。旋转惯性未消,指尖已在旋身时拂过副队长咽喉两侧——哑穴、软穴,一拂双中。
林知薇的木棍从膝盖高度横扫,黄蓉踩上棍身,像踩着一道移动的平衡木滑过半条巷道。脚尖在棍头轻轻一压,身体被反作用力弹回——她在空中转身,从林知薇肩头翻过,一手撑着她的肩膀借以停留瞬间,缠着纱布的右手以手肘击飞第二人手中长刀,左手同时拈出碎石,弹中迎面扑来的第三人的手腕。
林知薇迅速向后滑步,木棍换到左手,右手揽住黄蓉的腰将她从侧旋的惯性中稳稳接住,随即旋身将她向左前方重新推出。黄蓉落地即展臂,以兰花拂穴手同时拂中第四人与第五人的脑后,两人应声软倒。剩下的刀手开始退后——但巷道太窄,退无可退,他们只能被迫踏进林知薇铺设的轨迹节奏中。
林知薇棍尖点地,借弹力跃入第六人与黄蓉之间的空隙。木棍在黄蓉背后挡开一记劈砍,虎口被震得发麻。黄蓉趁她挡刀的间隙,左手反手击中第六人胸口,指风透过衣料直抵穴道。
黄蓉的身体从旋转中骤然刹停,倒进林知薇怀里。第七人的刀比前六人快了半息——从侧上方劈落,刀锋已经逼近她的后心。林知薇揽住她的腰向后一仰,两人重心同时失衡——但不是摔倒。她们在砖地上旋了半圈,黄蓉仰面躺在林知薇臂弯里,左手借势向上弹出碎石,叮的一声击飞了刀锋。
整条巷道终于归于寂静。七名巡逻队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黄蓉没有立刻从林知薇臂弯里起来,她仰着头,呼吸微促,唇角弯弯,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狐狸。
"领舞带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