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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带你回家（第1页）

林思忆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陈悠，一杯自己端着，走到阳台上，在藤椅上坐下来。她蜷起双腿，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腿上，两只手捧着杯子，看着阳台外面。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小区中心花园的一部分，以及远处几栋居民楼。

“你从那边跑过来的？”林思忆问。

“嗯。”

“看到了什么？”

陈悠站在阳台的推拉门边上，没有走进阳台。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靠近林思忆，但也不想离她太远。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暧昧的位置——站在门槛上，一只脚在屋里，一只脚在阳台。

“感染者。”陈悠说，“攻击性很强，传播速度极快。咬伤是主要的传播途径。感染者在死亡后会重新活跃。”

林思忆安静地听着，她捧着杯子，看着远处，偶尔眨一下眼睛。作为一个写过末日小说的人，她大概在脑子里已经无数次构建过类似的场景。

但当幻想变成现实，她的平静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你害怕吗？”陈悠问。

林思忆转过头看她。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像一幅油画——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线条都柔和而饱满。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像猫的眼睛。

“怕。”林思忆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更怕的是，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悠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我们已经分手了。”她说，声音比预想中更生硬。

林思忆没有回应这句话。她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天际线。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尖叫和撞击声，但六楼的高度把这些声音过滤了一遍，变得遥远而失真，像收音机里播放的老电影音效。

“你吃东西了吗？”林思忆突然问。

陈悠愣了一下。“没有。”

林思忆把杯子放在藤椅旁边的折叠桌上，站起来，赤脚走进屋里。经过陈悠身边的时候，她的手臂擦过了陈悠的手臂，皮肤接触的瞬间，陈悠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到整个肩膀。

林思忆走进了厨房。陈悠听到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然后是燃气灶点火的声音。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煎蛋的香气。

陈悠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那杯水，看着楼下的世界在阳光下缓慢地崩塌。

她的脑子里有一块区域在冷静地分析——六楼的高度，楼梯间只有一条通道，防盗门的坚固程度一般，窗户是双层玻璃但不够厚，整个房子的安全性只能算中等。她需要检查所有的出入口，盘点所有的物资，制定一个应急预案。

但她的身体没有动。

因为她的注意力被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牢牢抓住了。林思忆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盘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她煎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脊柱的轮廓在薄薄的白背心下面若隐若现。她翻蛋的手法很娴熟，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优雅。

陈悠想起第一次在这个厨房里看到林思忆做饭的场景。那时她们刚搬进来不到一周，林思忆说要给新家开火，做了一桌子菜。陈悠站在厨房门口，也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当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每天都能这样，也不错。

后来果然每天都能这样了。

再后来，陈悠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承受“每天都能这样”这个事实。

林思忆太完美了。越待在一起，陈悠就越深刻地意识到——林思忆有多么的完美，而自己又是多么不成熟。

就算现在，她们的差距依然大。林思忆已经靠稿费在这座城市里买房了，而她还只是个在读博士，每月几千块津贴，时不时还要父母补贴。

“好了。”林思忆端着两盘煎蛋吐司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吐司烤得金黄酥脆，煎蛋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用叉子轻轻一戳就会流出来。旁边配了几片牛油果和一小碟蓝莓，摆盘很精致。

陈悠坐下来，拿起叉子，插进蛋黄里。金黄色的蛋液缓慢地流出来，浸透了吐司的孔隙。

“你太淡定了。”陈悠一边吃一边说，嘴里含着食物，声音含混不清——她太饿了，餐桌礼仪全忘了。

“不淡定也没用。”林思忆坐在对面，端着咖啡杯——还是那个双螺旋结构的马克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始终落在陈悠身上，“你教过我，遇到突发事件，先保持冷静，再采取行动。你说过，恐慌是最大的变量。”

那是陈悠有一次跟学妹打电话时顺嘴说的一句话，被林思忆听到了，就记住了。

陈悠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