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青莲女子学院的音乐楼还沉浸在薄雾般的寂静中。
三楼最东侧的小提琴练习室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
林雨桐站在窗前,肩上架着那把陪伴了她十年的小提琴,琴身是温润的枫木色,琴颈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十二岁时不小心磕到的,她一直舍不得送去修补,总觉得那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弓弦相触的瞬间,巴赫《恰空》的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
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腹有着常年按弦形成的薄茧,在琴弦上移动时却异常轻盈。
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演奏的韵律轻轻晃动。
杏仁形状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角有一颗极淡的泪痣——母亲说她出生时就有,像是前世未干的泪滴。
鼻梁挺秀,唇色是很淡的樱粉,不施脂粉的脸上透着瓷器般细腻的光泽。
身材纤细却不单薄,合身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勾勒出少女初成的曲线,裙摆下的小腿笔直,裹着及膝的白色棉袜。
琴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这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已经持续了五年。
从初二那年母亲去世后,音乐就成了她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完全掌控的东西。
“雨桐姐,你又这么早。”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娇小身影探进来。是苏晓梦,一年级的大提琴手,总是怯生生的样子,像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林雨桐停下弓,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漾开温和的笑意:“晓梦也来这么早?离正式练习还有一个小时呢。”
“我、我想多练练那段快板……”苏晓梦抱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大提琴盒,声音细若蚊蚋,“昨天合练时我总是跟不上大家的节奏……”
“慢慢来,你才一年级,已经很棒了。”林雨桐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怀里沉重的琴盒,“来,我帮你调音。那段快板的关键其实不在速度,而在呼吸的节奏,我拉一次给你听。”
她的声音很柔,像是春日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流淌。说话时眼睛会专注地看着对方,让听的人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两人在晨光中一个拉琴,一个聆听,偶尔有轻柔的指导声和恍然大悟的轻呼。七点十分,练习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进来的是林雨桐的妹妹林心玥。
她比姐姐小三岁,今年高一,却已经长得和姐姐差不多高。
同样遗传了母亲秀丽的容貌,但林心玥的五官更加明艳,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今天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发尾染了一小缕不太明显的深紫色——这是她上个月偷偷去弄的,被姐姐发现后还撒娇说“就一点点嘛”。
“姐,你又不吃早饭!”林心玥把一个还温热的饭盒塞进林雨桐手里,“我特意绕到食堂给你买的豆浆和葱油饼,快吃快吃。”
林雨桐无奈地笑着接过:“你自己吃了吗?”
“当然吃了!我又不是某个工作狂姐姐。”林心玥凑到苏晓梦身边,笑嘻嘻地说,“晓梦,今天放学陪我去琴行看看新到的谱子好不好?听说有拉赫玛尼诺夫的《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原版谱!”
“好、好的……”苏晓梦小声答应,脸微微红了。
林雨桐一边小口吃着葱油饼,一边看着妹妹活泼的背影,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心玥从小就有钢琴天赋,六岁就能完整弹奏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十岁拿了全省少儿组金奖。
如今她的梦想是考上茱莉亚音乐学院,而即将到来的“全国青少年古典音乐大赛”,就是通往那座殿堂最重要的一道门槛。
——如果夺冠,就能获得茱莉亚的预录取资格。
这个念头让林雨桐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她比谁都清楚妹妹为了这个目标付出了多少:每天至少六小时的练琴时间,手指磨出水泡是常事,节假日从不出去玩,连睡觉时手指都会无意识地在被子上弹动。
“姐,你想什么呢?”林心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在想你昨晚是不是又练琴到一点。”林雨桐板起脸,但眼角的笑意出卖了她,“黑眼圈都出来了。”
“哪有!我十一点就睡了!”林心玥嘴硬,却下意识摸了摸眼下。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