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调整呼吸,将力量均匀地分布在整个手臂上,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最后由大臂和肩膀的核心肌肉群承担。
奇怪的是,当我真正开始投入工作时,一种奇异的肌肉记忆,从这具身体的深处苏醒了。
如何发力最省劲,哪个角度最舒适,如何配合女帝拿取奏折时的细微动作调整支撑……这些技巧仿佛与生俱来,自然而然地流淌在我的动作中,行云流水。
虽然和身旁稳如泰山的李二相比,我的动作还略显一丝生涩,但总算没有出岔子。
我能感觉到,凤座上的洛宁似乎不经意地瞥了我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一本奏折,开始批阅。
朱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我单膝跪地,手臂上承受着凡人难以想象的重量,精神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和。
我甚至觉得,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让我跪到天荒地老都行。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本奏折被批完。
“你,叫艾四?”
洛宁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我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贴在金砖上:“是,奴才艾四。”
“抬起头来。”
我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头,但目光依旧不敢与她对视,只敢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下巴。
“听说你摔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来了,皇帝的问话,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关心。
这个问题就是个陷阱。
我如果说记得,那就是欺君之罪;如果说不记得,又怕她觉得我成了个没用的废人。
“回陛下,奴才……确实记不起以前的事了。”我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洛宁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寂静,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能感觉到她的凤目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似乎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也好。”她终于淡淡地开口,“忘了些不该记的,是福气。还好,你这托举的本事没忘。”
我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赶紧叩头:“谢陛下恩典!奴才万死不辞!”
她轻轻“嗯”了一声,从凤座上站起身来。
我和李二立刻调整姿势,从跪姿变为半蹲,双臂同时发力,稳稳地托着那惊人的重量,让她能平稳地站起,没有丝毫晃动。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
春日的御花园,桃花开得正盛,如云似霞。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美不胜收。
洛宁的心情似乎极好。
我能从大哥和二哥偶尔交换的眼神中读出,如今的朝堂之上,那些反对她这位女帝的声音,已经被她用雷霆手段彻底压了下去,皇权日益稳固。
她走在前面,我和李二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侧,手臂不敢有丝毫晃动,脚下踩着碎石小径,安静无声。
阳光透过繁盛的花枝,在她华美的衣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暖风拂过,将她发梢的香气和桃花的芬芳混合在一起,丝丝缕缕地送入我的鼻腔。
我痴了。
我看着自己手臂上承载的那片风景,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牛奶般温润的光泽,看着它随着她的步伐而产生的、充满生命力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