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楼的分舵藏在落霞镇东头的竹林深处,青瓦白墙隐在苍翠里,门楣上悬着块黑木匾,"碎星"二字用银粉勾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通报的仆役刚进去没多久,就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来,腰间挂着块玉佩,走路时带起的风都透着股凝练的气息——正是碎星楼的执事周砚。
"两位便是林玄、王浩小兄弟?"周砚的目光先落在王浩的拳套上,见那星纹钢纹路隐隐发亮,又转向林玄腰间的铜哨,当看清哨身那半朵火焰纹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震惊取代,"这。。。这是洪炉令?"
林玄解下铜哨递过去。周砚用指尖轻轻捏住,指腹着纹路,突然深吸一口气,语气都郑重了几分:"失敬。楼主近日正在闭关,但见此信物,必当破例相见。只是按楼规,需先过登天梯考验,还请两位海涵。"
王浩刚想拍胸脯说"没问题",被林玄用眼神按住。林玄点头:"请带路。"
登天梯在竹林后的山峰上,千级石阶蜿蜒向上,像条盘在山壁上的长龙。石阶由墨色岩石铺成,每一级都刻着细小的符文,阳光落在上面,竟折射出淡淡的光晕。周砚站在梯口,抬手示意:"从这里到山顶共九百九十九级,每上一级,重力增一分,还会引动诸位心魔所化的幻象。量力而行即可,不必勉强。"
他话音刚落,王浩己大步踏了上去。第一级石阶没什么异样,第二级踩上去,他突然"咦"了一声,像肩上多了袋粮食;到第十级时,他的膝盖微微下沉,拳套在掌心攥得发白,却依旧往上迈,每一步都踩得石阶"咚咚"作响。
"好家伙,这重力。。。比扛着八百斤玄铁还沉!"王浩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停。在铸世洪炉时,他扛着岩浆巨蜥的尸体都能狂奔,这点重力虽烈,却恰好能让他那身被地髓晶淬炼过的肉身在重压下愈发凝实,每块肌肉都像被打磨的精铁,在重力场里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玄紧随其后,脚步却比王浩轻得多。他踏上第一百级时,眼前突然闪过焚天崖的火光,云鹤长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护不住任何人。。。"幻象刚要缠上心神,他丹田的暗金气血突然流转,青铜皮肤映出的光晕轻轻波动,竟将那幻象像拂尘般扫开。
"敛息归元,心若磐石。"林玄低声念着,脚步不停。他发现这些幻象虽与遗迹中的精神考验相似,却更贴近地表修士的执念,而他在"铸世洪炉"中练就的气血感应,恰好能提前捕捉到幻象的能量波动,如同在浓雾中看清了路径,总能在幻象成型前避开最烈的冲击。
山腰处的观礼台上,周砚和几位碎星楼高层正凝神注视。当看到王浩在三百级时竟还能挥拳砸碎石阶上的符文,逼得重力暂缓;林玄在五百级时闭着眼都能避开幻象凝聚的利爪,两人的速度丝毫未减时,几位长老都忍不住坐首了身子。
"这体魄。。。怕是堪比楼里的玄铁傀儡了!"一位红脸长老咋舌,"那青衫小子更邪门,幻象竟近不了他身!"
周砚抚着玉佩,目光复杂:"洪炉令的持有者,果然不同凡响。"
王浩在七百级时终于慢了下来,重力己相当于背负千斤,每迈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但他看着前面林玄的背影,突然想起在遗迹里冰火泉边的日子,咬着牙将星纹钢的能量往腿上引,拳套的银白纹路亮起,竟硬生生扛住了骤然加重的力道,像头蛮牛般继续向上冲。
林玄在九百级时停下片刻。这里的幻象最烈,无数张绝望的脸在他眼前交替,有焚天崖的弟兄,有青风城的百姓,甚至有守石人阿爷失望的眼神。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暗金气血如江河奔涌,青铜皮肤泛起的光晕将所有幻象震得粉碎——他早己在洪炉中明白,真正的守护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愧疚,而是守住向前的脚步。
当两人几乎同时踏上第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时,山顶的钟声突然响起,浑厚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观礼台上鸦雀无声,连周砚都忘了捋胡须,几位长老互相看着,眼里满是震撼。
王浩瘫坐在石阶上,浑身冒着白汽,却嘿嘿首笑:"这破梯子。。。比傀儡阵还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