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钱老爷,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人堆里。
旁人心里不踏实,顶多是怕白家还揪着之前捐粮的事不放。
但他却另有一桩心病——先前白老爷子交代他的那件事,没能办成。
眼下又站在这里,与其说是来请罪的,不如说是来等着被问话的,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比谁都不安生。
有那机灵的,把心一横,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弓着身子行了一礼。
在弯下去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敢直起来,始终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白伯父,晚辈之前糊涂,做事欠了思量,给白家添了不该有的麻烦。
今日特来请罪,还望伯父大人大量,莫要与晚辈们计较。”
身后几人连忙跟着附和,有的说“都是受了旁人挑唆”,有的说“回去已经被父亲狠狠教训过了”。
七嘴八舌,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词儿。
各家当家人见自家孩子把该认的错都认了,这才接过话头,纷纷表态。
这个说县令施了压,那个说他们家也是迫不得已,并非有意要如此。
翻来覆去,无非就是这一套说辞。
白家家主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始终没动过。
待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眉头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底下有人瞧见了,立时住了口,旁边的人察觉到异样,也跟着噤了声。
厅里的声音一层一层矮下去,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着气,等着他开口。
等到所有人都彻底安静下来,白家家主这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诸位这是做什么?何罪之有?不过是年轻人一时糊涂,谁还没个犯懵的时候?都起来吧。”
底下的人连忙称谢,一个个直起身子,脸上的紧绷却还没完全散去,就听白老爷子话锋一转,又道:
“只是往后行事,多些思量。
什么事该跟,什么事不该跟,心里得有个数。”
这话一出来,底下的人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白家主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可“什么事该跟,什么事不该跟”落在耳朵里,谁都听得明白——这是在点他们之前捐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