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芜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绝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陷害。那根银簪,还有地上的墨汁,都指向了一个人——京城柳太傅家的庶女,柳清柔。
柳清柔,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骄纵贵女,仗着柳太傅的权势,横行霸道,目空一切。她与温氏是旧识,却一向嫉妒温氏的锦绣阁生意兴隆,前些日子,她来锦绣阁挑选绣品,见苏芜不过是个乡野女子,却能执掌锦绣阁的大权,温氏对她言听计从,心里便生出了嫉妒,当场便出言嘲讽,说苏芜“一身泥腥气,不配设计贵女的绣品”。
苏芜当时并未与她争辩,只是淡淡回了句“绣品无贵贱,心意最珍贵”,便转身离开了。柳清柔觉得自己丢了脸面,当场便摔了绣品,骂骂咧咧地走了。苏芜便料到,她定然会伺机报复,只是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敢弄坏御赐的云锦绣屏。
那根银簪,苏芜曾见过,柳清柔来锦绣阁时,头上便插着这样一根牡丹银簪。而松烟墨,是柳家书房常用的墨,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这样名贵的墨。
证据确凿,可苏芜却不能立刻找柳清柔对质。柳太傅是朝堂上的重臣,权倾朝野,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仅扳不倒柳清柔,还会让锦绣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苏芜只能压下心底的怒火,一边让绣娘们赶工补绣屏,一边暗中调查,收集柳清柔陷害锦绣阁的证据。
她让王大悄悄去柳府附近打探,又让账房先生查锦绣阁的采买记录,看看有没有人接触过柳清柔。不出三日,王大便带回了消息,说绣坊里的一个小绣娘,前几日偷偷见过柳清柔,柳清柔给了她一百两银子,让她弄坏绣屏。而账房先生也查到,那个小绣娘,近日突然买了许多名贵的首饰,根本不是她的月钱能负担的。
苏芜看着眼前的证据,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个小绣娘,名叫春桃,是张嬷嬷的远房侄女,张嬷嬷被赶出锦绣阁后,她便一直心怀怨恨,柳清柔正是抓住了她的这点心思,收买了她。
苏芜没有立刻拆穿春桃,只是像往常一样,让她参与绣屏的补绣,却暗中让青禾和张绣娘盯着她,不让她再有机会破坏绣屏。春桃心里有鬼,做事总是心不在焉,绣的针脚歪歪扭扭,苏芜便借着这个由头,将她调到后院,让她做浆洗的活,彻底远离了绣屏。
十日的时间,转瞬即逝。绣娘们日夜赶工,苏芜也守在绣坊里,寸步不离,终于在尚衣局来取绣屏的前一日,将绣屏补好。补好的绣屏,比原本的设计更胜一筹,流云绕着凤鸟的尾羽,如仙境般缥缈,墨菊开在海棠边,黑白相映,雅致大气,百鸟依旧鲜活,凤鸟振翅欲飞,整幅绣屏,浑然天成,找不出半分瑕疵。
温氏看着绣屏,喜极而泣,拉着苏芜的手道:“苏芜,你真是锦绣阁的福星!这绣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贵妃娘娘定然会喜欢!”
苏芜笑了笑,道:“这都是绣娘们齐心协力的功劳,奴婢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第二日,尚衣局的掌事姑姑亲自来了锦绣阁,身后跟着抬绣屏的宫人。掌事姑姑看到绣屏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绕着绣屏走了三圈,连连赞叹:“好!好一幅百鸟朝凤绣屏!贵妃娘娘见了,定然会龙颜大悦!苏姑娘的手艺,真是绝了!”
她说着,又看向苏芜,眼底满是欣赏:“苏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华,真是难得。姑姑这就把绣屏送进宫,定在娘娘面前,为苏姑娘和锦绣阁美言。”
苏芜躬身行礼,道:“劳烦掌事姑姑。”
掌事姑姑带着宫人,抬着绣屏,欢欢喜喜地走了。绣坊里的绣娘们,都欢呼起来,连日来的疲惫,都化作了喜悦。苏芜看着众人的笑脸,也松了口气,可她知道,柳清柔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的陷害失败,她定然会想出更恶毒的法子。
果然,不出三日,宫里便传来消息,贵妃娘娘对百鸟朝凤绣屏极为满意,下旨封锦绣阁为“宫廷专供绣坊”,赏了温氏和苏芜许多珍宝,还特意宣苏芜进宫,想要见一见这位设计出如此精美纹样的才女。
消息传到柳府,柳清柔气得摔了一屋子的东西,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尖叫道:“苏芜那个贱婢!竟然还能翻身!本宫定要让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的侍女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柳清柔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皇宫,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苏芜,你不是喜欢设计纹样吗?你不是想进宫见贵妃娘娘吗?本宫便让你进宫,只是这宫墙之内,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走就能走的!”
苏芜接到进宫的旨意时,正在设计新的宫廷纹样,青禾拿着圣旨跑进来,脸上满是喜色:“苏芜姐姐,宫里传旨了,贵妃娘娘要见你!”
苏芜放下炭笔,接过圣旨,眼底闪过一丝平静。她知道,进宫既是恩典,也是危机,柳清柔定然会在宫里等着她,给她设下陷阱。可她没有选择,只能进宫,若是能得到贵妃娘娘的赏识,锦绣阁便能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若是躲着不去,反倒落了把柄,让柳清柔有机可乘。
温氏也赶来偏房,看着苏芜道:“苏芜,进宫见驾,非同小可,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言多必失,贵妃娘娘问什么,你便答什么,切勿多言。柳清柔定然会在宫里找你的麻烦,你切记,忍一时风平浪静,切勿与她硬碰硬。”
“奴婢知道了,东家放心。”苏芜道,“奴婢定当小心,不会给锦绣阁惹麻烦。”
温氏点点头,让人取来一身新的青布衣裙,给苏芜换上,又替她整理了发髻,叮嘱道:“你虽只是绣坊的女眷,可也是奉了圣旨进宫,不必太过卑微,也不可太过张扬,不卑不亢,便是最好。”
苏芜躬身道谢,又拉过青禾的手,道:“青禾,我进宫之后,绣坊里的事,便拜托你和张绣娘打理,若是有什么事,便让人去温府找东家,切勿自作主张。”
青禾点点头,眼眶红红的:“苏芜姐姐,你一定要小心,我在绣坊等你回来。”
王大也赶来,对着苏芜道:“苏姑娘,我送你到宫门口,若是宫里有什么动静,我便立刻回绣坊报信。”
苏芜点点头,谢过众人,便跟着传旨的宫人,朝着皇宫走去。
皇宫的朱红大门,巍峨矗立,宫墙高耸,青砖黛瓦,透着一股威严与冰冷。苏芜跟在宫人身后,一步步走进宫墙,脚下的青石板路,光滑如镜,映着她的身影,两旁的宫灯高悬,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让人觉得压抑。
她跟着宫人走到御花园的沁芳亭,贵妃娘娘正与几位贵女坐在亭中赏花,柳清柔也在其中,穿着一身粉色的锦裙,头上插着金步摇,见苏芜走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底满是不屑。
苏芜躬身行礼,声音清亮:“奴婢苏芜,参见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贵妃娘娘抬眼看向苏芜,见她虽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裙,却身姿挺拔,眉眼坚定,毫无半分怯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你便是苏芜?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苏芜缓缓抬头,目光平视,不卑不亢。贵妃娘娘看着她的眉眼,点了点头:“果然是个灵秀的姑娘,难怪能设计出那般精美的百鸟朝凤绣屏。本宫看了那绣屏,甚是喜欢,你的心思,倒是巧得很。”
“谢娘娘夸奖,奴婢只是略懂绘纹,不敢当娘娘的夸赞。”苏芜道。
“你倒是谦虚。”贵妃娘娘笑了笑,指着亭中的一张石桌,“来,坐在这里,陪本宫说说话。本宫听说,你设计的纹样,皆是乡野间的花鸟,倒是与宫里的纹样大不相同,你是怎么想到的?”
苏芜谢过贵妃娘娘,坐在石桌旁,道:“奴婢出身乡野,自小见惯了山间的花鸟草木,那些鲜活的景致,都刻在了奴婢的心里。奴婢觉得,绣品本就是为了装点生活,若是少了鲜活的心意,便失了趣味,所以便将乡野间的景致,融进了纹样里,没想到能入娘娘的眼。”
贵妃娘娘闻言,更是喜欢:“说得好!宫里的绣品,太过刻板,倒是你这乡野的路子,更合本宫的心意。往后宫里的绣品,便都由你设计,尚衣局的绣娘们,也由你指点,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