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初二·卯时。
铁门打开之前,沈渊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脑子里的声音。比昨天来得更早、更清晰,像是柳如烟在走进万魔窟第一道铁门的时候,心里的弦就已经绷紧了。
“昨晚没有入定。坐了一整夜。太上忘情剑诀第七重的心境在卯时三刻出现了一次微颤。微颤的原因不明。不,原因很明确,我只是不愿意承认。”
沈渊坐在石椅上,表情平静,耳朵竖得像雷达。
“一个凡人的脸。一个被封印的、毫无修为的、域外天魔余孽的脸。我看了一眼,然后心境微颤。一百二十六年来,只有师兄的死让我的心境产生过类似的波动。而现在,一个天魔的脸做到了同样的事。”
师兄。
沈渊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昨天她的内心也闪过一次,但那次只是一句“杀了师兄的那群畜生的同类”,更多的是仇恨。
今天的语境不同。
今天她把这个词和“心境微颤”放在了一起。
这意味着那个师兄对她来说,不只是“同门”。
“……如果师兄还活着,他会怎样看待现在的我?一个修炼忘情剑诀、试图斩断七情六欲的冰冷女人?他以前总说我笑起来好看。可我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脚步声近了。第四道铁门开了。
“不要再想师兄。师兄已经死了八十年了。他死在天魔手中,而今天我要去监管一个天魔。这是因果。这是宿命。这是……”
第五道铁门。
“……我昨晚坐在禅房里运功的时候,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天魔的脸?”
沈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昨晚运功的时候想到了他的脸。
这条信息的价值比黄金还重。
它说明他已经成功地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占据了一个位置,哪怕这个位置目前还被标记为“危险物”和“应当清除的杂念”。
但存在就是存在。
你没法忘掉一个你正拼命想忘掉的东西。
第六道铁门。
“今天进去,检查灵锁,确认封印,离开。不说话。不看他。不给他任何可以做文章的余地。昨天他叫我仙子的时候我的反应太反常了,今天不能再给他机会。”
铁门开了。
月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和昨天一样的道袍,一样的发式,一样的冰蓝凤眸。
但沈渊注意到了一个细微的区别:今天她的领口比昨天扣得更紧了。
昨天还能看到一截锁骨,今天连锁骨的影子都被遮住了。
衣领一直扣到了喉结下方,严严实实,像一层铠甲。
过度补偿。沈渊在心里给这个行为打了个标签。越是刻意遮挡的地方,越是她意识到可能被看的地方。
柳如烟走进石室。
她没有站在门口。
这是和昨天最大的不同。
昨天她全程站在石桌对面,与沈渊保持至少一丈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