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正缩在窄巷暗处,攥着大哥大贴耳低吼,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高志胜侧身贴墙,断续听见几个英语词:deal、now、Idemand……
他盯着那道佝偻却焦灼的背影,无声一笑,转身朝远处继续寻人去了。
而章文耀还陷在电话里,声音越来越哑,额角青筋直跳,活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几句话争完,他猛地掐断通话,喉结上下滚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脑海里全是高志胜方才那记轻飘飘的眼神——像刀片刮过耳膜,会议室里被当众晾在一边的难堪,此刻全翻涌上来,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紧后槽牙,又一把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我要升职!”
“你已是警司。”
“我以前是高级警司!”
“钱只够撑到这儿。”
“加钱就能升?”
“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好,我加!”
“亲爱的章先生,您想升到哪一级?”
“我要做一哥!”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三秒。
“……你是在讲笑话?”
“我要做一哥!”
“哈——章兄,你这冷幽默,够我笑一礼拜。”
“到底行不行!?”
“你手上有——一亿美金吗?”
“什么?!”章文耀胸口猛地一窒,仿佛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铁锤。
“一亿。”对方慢条斯理重复,“美金。”
忙音响起时,他僵在原地,手里的话筒一点点滑落,悬在半空,像断了线的木偶。
一亿……美金。
他上哪儿变出这笔钱来?
……
茶楼包厢里水汽氤氲,龙井的鲜香裹着暖意,在空气里缓缓浮沉。
陆国华拘谨地坐在紫檀木椅上,面前堆着七八个烫金礼盒,却连茶盖都没掀一下。
旁边那位银发齐整的老伯提起青瓷壶,手腕一倾,琥珀色的茶汤稳稳注入白瓷小盏。
“大华啊,咱俩七八年没见喽。头回见你,还是个细胳膊细腿的毛头小子,一晃眼,孩子都快拿毕业证啦。”
《剑来》
“可不是嘛,忠伯。”陆国华搓了搓手,身子略往前倾,苦笑里透着几分局促,“您要是有啥吩咐,直说就行。只要我能扛得动、跑得动,陆国华绝不含糊。”
“这……”忠伯与邻座几位老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话全吐出来。
“华仔,当年你爹被廉记抓去,硬是咬紧牙关没供出一个兄弟,最后……人就倒在审讯室里了。”瘦得像根竹竿的忠伯端起茶杯,手微微发颤,“那会儿我们几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现在想起来,心里头直犯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