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会介绍物件来历,给出一个底价,感兴趣的人便低声报出自己的价格,或举手示意,最后由主持人确认归属。整个过程没有锤音,没有喧哗,甚至没有明确的“竞拍”字眼,更像是朋友间的转让。
时墨静静观察,系统则在脑海里不断汇报扫描结果:
【清代民窑青花瓶,品相完整,市场价值一般。】
【明代晚期铜香炉,真品,有修补痕迹。】
【民国仿清宫珐琅彩小碗,仿得不错,但胎质不对……】
东西一件件过,有真有假,有优有劣,价格也相对平和。时墨没有出手,只是默默学习着这个年代这种半地下交易的模式和氛围。
直到一个旧木匣被捧上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
主持人语气平和:“明代吴门画派作品一幅,绢本设色,未具名款,有清人题跋。起价两百元。”
画卷被小心展开一部分,露出局部山水。笔法疏朗,墨色清润,山峦叠嶂间隐见屋舍、小舟。
场内泛起细微的议论声。无款画,价格不高,但风险也大。
孙老微微摇头,显然兴趣不大。
时墨却觉得这画看着眼熟。
【宿主,这是唐周的《繁秋山野图》,真迹!保存基本完好!】
时墨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手心沁出冷汗。
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她前世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过仿品,了解过它的传奇和天价。如果系统鉴定无误……眼前这卷看似不起眼的旧画,是足以引发轰动的国宝!后来价值高到禁止出境!
它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小型的私人交流会?是持有者根本不知其价值?还是另有隐情?
主持人已经开始询问:“五百元,有哪位同志感兴趣?”
场内安静。无款画,又是“吴门画派”这种泛泛之称,五百元在此时不算小数目,无人轻易出手。
时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表露出异样让人察觉异样。
“五百一十元。”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时墨循声望去,是个穿着灰色夹克、面容平淡无奇的中年男人。
“五百三十。”另一角有人轻声加价。
价格缓慢攀升,到了五百八十元,便停了下来。显然,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是一幅品相尚可、但来历不明的无款古画,六百元已是极限。
主持人环视一圈:“五百八十元,还有哪位同志……”
时墨深吸一口气,在主持人即将落音前,轻轻举了一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姑娘身上。
孙老也诧异地看着她,低声道:“小墨,这画……你可看准了?”
时墨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主持人,清晰吐字:
“六百元。”
全场一静。
随即,轻微的哗然响起。六百元买一幅无款画,在这场合已属高价。
之前出价五百八的那位摇了摇头,放弃了。
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眯眼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孙老,沉默片刻,最终也没有再加价。
“六百元,成交。”主持人的小惊堂木轻轻落在铺了绒布的桌面上。
声音很轻。
却像惊雷,炸响在时墨心中。
她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向前方。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