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反问了一句。
杨博反驳道:“河东盐池,过去每年都有三四十万两的盐利。就算不提这份收益,光是每年从河东兑付的开中盐引就有多少?阁老在朝中,想必心里是有一本帐的。”
“如今真要是全换上他们的人,那专盐司独揽河东盐池大小事务,他们会怎么做?到时候河东盐池到底是朝廷的,还是他们的,恐怕都是两说了。
徐阶目光深深的注视著杨博:“那河东盐池便是惟约你的了?”
杨博神色一愣。
徐阶又问:“是你们晋人的?”
杨博眉头皱起:“即便————”
可不等他说完话。
徐阶已经举手制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样的道理,惟约你读了一辈子的书,难道还不懂?”
说完话。
徐阶又伸手向上一指:“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粗粗一算也有五六千万人丁,哪一个不是陛下的臣子?哪一桩事情不是陛下点头才能做的?”
然后徐阶又手指向下一压。
指向了杨博。
“就是你这一次能回京,坐实了兵部尚书的位子,那也不是因为我为你保举,更不是严阁老这次没有阻拦。”
“而是陛下这一次下定了决心,要將你召回任用。”
这话说的透彻。
就连李春芳在旁也不由的点了点头。
杨博低哼了一声:“那也不能就这么坐视那陈佞势大!更不能让严党乱了我晋地山河!”
徐阶面上含笑,轻轻摇头:“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陈庐州一时势大,就能一辈子势大?严党现在能乱了山西,就能让山西一直乱下去?”
不等杨博开口辩论。
徐阶已经伸出手,脸上神色平静:“作威作福,不过一时,山西乱也就是一时。”
“无非就是让河东盐池和山西百姓暂时苦一苦罢了。”
“只要能扳倒奸党,能驱离佞臣,哪怕是死上一些人,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后。
徐阶意味深长的看向杨博。
杨博心中一跳:“浙江大堤溃决旧事?”
徐阶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当初新安江为了修那条大堤,前前后后花了二百多万两银子。大堤溃决,二府五县数十万百姓受灾,死上上千。这样的事情有伤天和,你我若是也做这样的事情,岂不是和姦党之人一样了?”
忽然发现徐阶似乎是已经有了谋划。
杨博立马询问道:“阁老,你也知晓我杨博多年在外治边,一直都是和军中那些武將打交道,性子粗獷的很。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也不乐意听。但阁老要是有了定计,只管与我说,要怎么做,摆明了便是。”
徐阶有些无奈。
侧目看了一眼李春芳。
一直坐在边上的李春芳,立马面上一笑。
他侧过身看向杨博:“部堂,这件事其实还是下官想到后,和阁老提的。”
杨博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过,心中冷冷一笑。
这事恐怕还得是徐阶自己想出来的,然后借李春芳的嘴说给自己听。
当真是诸事不沾身。
杨博心中有数,面上也不戳破:“那就劳烦李学士为本官指点迷津了。”
“下官不敢。”
李春芳拱手頷首,开口解释:“奸党做事,必定伤亡成千上万,牵连千家万户。此等事情一旦做了,就如阁老说的一样,有伤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