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没那么蚊虫,身旁还有何川,但江琛心里的慌张不比那个夜晚少。
每走一步,恐惧就多一分。
他甚至想掉头就跑。
江琛第二次来到这个矮屋,一走进发现里面的模样大改。
墙被刷新,没有快脱落的墙皮和蜘蛛网,黑漆漆的水泥地上改了层大理石瓷砖,家具新得像是才买的,就连灯光都比之前亮了好几个度。
看样子,他们的生活在变好。
“何一呢?”江琛问。
“她和大学同学旅游去了,”何川停在房间门口,“我妈在里屋,她要你单独进去。”他眼里也有藏不住的担忧。
江琛不知道何川在怕什么。
是怕李玉秀见到他后再次崩溃抓狂,还是怕他在面临李玉秀后会退缩?
如果李玉秀非要何川在两人作出选择,那可能都是在要何川的命。
江琛只有摸了摸何川的脸颊,予以安慰,“我进去是什么样,出来就是什么样。”
不管怎样,他的感情都不会变。
“嗯。”何川点头。
江琛心跳得有点快,进去关上了房门,看到坐在床边的女人。
李玉秀身上裹着厚厚的红色羽绒服,正埋头择菜。
两侧的短发时不时往前跑,她只好放下手里的藤菜,把头发撩到耳后,抬头面无表情地打量江琛。
江琛想不管李玉秀开口的第一句是什么,一定带着尖酸刻薄的语气。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心里再焦急,也不愿先说话。
一分钟后,李玉秀没好气地说了句:“长这么秀气,你要是个女的,说不定能跟小川结婚,生个漂亮的女娃娃。”
江琛没说话,听语气是在怪他生错性别了。
李玉秀继续说:“我还是不能理解两个男的在一起能做啥子。”
可以做很多的,可以牵手,可以接吻,可以漫长的岁月中陪伴对方。
普通情侣能做的,他们都能。
江琛在心里列举无数件事,但没有说出其中任何一件。
“小川真的很喜欢你了,他从小一直懂事,不哭不闹,还经常反过来安慰我,但那一次哪怕他晓得自己会被说不懂事,为了你,还是当着我面承认他是同性恋。我想着两个小孩子能有好深的感情啊?用死来逼他,让他跟你分手了。”
“你肯定不晓得…他当时跪下来哭着说不喜欢你的眼神。”李玉秀哽咽了下,擦了擦眼角,“我养了他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见到过那种眼神…”
原来录音里的那声闷响…
是何川下跪时膝盖撞向水泥地的声音…
江琛光听语音就难受得不行,根本无法想象当时的何川会露出什么样的眼神。
李玉秀叹口气,目光移到菜篮上,露出回忆的神情,“我以为只要让你们分开,久了他就会忘。但两年半过去了,他点儿都没改。我铁了心想让他找个女朋友,还到处打听给他相亲。”
“他马上打电话给我说了一堆好话,说就想照顾我跟何一,再也没有心思去管其他女人了。我怎么不晓得这是借口啊!他另外的心思都在你这个男的身上了。”
“昨天回来,小川又跪在我面前,说已经不求能和你在一起,但让我不要逼你。”
“我是强行要求让他把你叫来的。”女人又冷哼一声,“真不晓得你对他做了些啥子,他生怕我把说重了,吓到你,伤你心了。”
“他爸经常打人,小川小时候被打过无数次,铁衣架被打弯,木棍被打断的情况都有过。他从来没有跪下求饶。
“他这辈子也就跪过两次,都是因为你。”
江琛听着心里堵得慌,手抖得不行,只能静静地听着。
“在我眼里,你就跟个娇贵的小少爷一样,一点儿苦都吃不了。小川不一样,他吃了太多同龄人不该吃的苦,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