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闹钟一响,庄蔓便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坐酒店安排的车子回了隆川。
回到自己的小窝,换上牛仔裤和白衬衫的庄蔓,挂起质地娇贵的小礼服,镶钻手包换成帆布兜子,穿着舒服的平底鞋准备去上班。
走出家门,又往回跳进入户毯,抓上罗彬昨晚送她的点心袋。
接着砰的一声,关门下楼。
庄蔓有一辆全款购入的粉色小电车,使用率并不高。
她在隆川艺术学院读完本科又考了本校研究生,毕业之际,被老师推荐留校工作,经过实习,现已正式成为一名本校的行政人员。
天气好的时候,庄蔓通常选择步行去上班。作为毕业礼物写上庄蔓名字的小房子,原先就是隆艺的教师公寓,后改名为“枫林书苑”,距离隆艺主校区步行可达。
今天时间有点赶,她才选择了自己开车。
踩着上班时间,庄蔓抵达行政楼的办公室。
规定了早八晚五的上班时间,也有考勤,但庄蔓所在的部门不时有迟到情况发生,因为领导人很好,对偶尔一次的迟到早退不多追究,他们办公室的气氛也相对轻松。
庄蔓一出现就被同事打趣。
“刚刚还在说小庄老师今天会不会‘破戒’迟到,”墙钟卡在七点五十九,同事竖起大拇指,“真行,不迟到人设不倒。”
庄蔓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来到自己的工位上,旁边飘来熟悉的护手霜味道,她将空置两天的桌面简单擦了擦,便拿出自己的点心袋,递出去给同事分。
随着袋子手接手传远,庄蔓收回几句笑语赞美。
今天没人迟到,主任还没来,大家一如往常,慢慢悠悠处理着手边小事,聊起闲天,讲起周末去了哪儿买了什么吃了什么,再随便抱怨几句房价物价。
庄蔓登上企鹅号,处理了几条大同小异的信息,将上周五确定好格式的报名表,发给相关专业的辅导员。
只要领导不迟到,上午九点是每日例会,听些换汤不换药的话,九点半又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处理日常工作——浅加工一些文字材料,接收文件,转发表格,和学生老师按程式沟通,在工作群点“+1”回复收到。
这种手看似动起来了,实则大脑都少需开机的工作,很适合像庄蔓这样既没崇高理想也缺远大志向的年轻人。
只是有时,她也会对着台式电脑,托起下巴,在一成不变的只需改一下标题年份的表格前发呆,动脑子想一下,长此以往,自己会不会退化成没有脑子的草履虫呢?
但下一秒,她又会跳到上帝视角批评自己。
草履虫怎么了?凭什么歧视草履虫?难道草履虫生下来就是为了当反面教材的吗?你们这些长着脑子自以为更胜一筹的多细胞生物,停止傲慢,草履虫没惹。
庄蔓将手边堆积的文件稍作整理。
翻看工作笔记时,发现一张写满小作文的稿纸,有两处划了句子调换,有三处错别字被涂黑修改。
捏着薄薄稿纸,庄蔓脑子轰然一声。
当然不是因为该篇真情满满的小作文出自她手,而是除了这份摸鱼打的草稿,还有一份无错字版的正式稿纸被妥当放在领带盒子里……
在她的设想里,罗彬收到礼物,打开的第一时间就会看到这封信,明白她其实很在意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
现在小礼盒下落不明,她不知道谁会第一时间看到这封信,此刻看着草稿版里的字字句句,只觉得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琢磨着,庄蔓独自难受了一会儿,点开跟云嘉的对话框,想要宗丞现在的联系方式去确定一下,但最后犹犹豫豫删删改改也只敲出一句:[姐姐,有机会你帮我谢谢宗丞,昨天麻烦他送我回来了。]
云嘉回复:[老熟人,别跟他客气。]
“能帮我问一下宗丞他车上有没有一个我落下的小袋子吗?”这句话最终都没有问出去。
庄蔓想到五年前自己在清港闯祸,那时哥哥刚结婚,帮她处理了几近失控的局面,叮嘱她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云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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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丞对庄蔓的男友是何许人也,无半分好奇。
那天在酒店门口远远瞥见一眼,一八零上下的个子,肤色偏白,头发应该朝后打理做了定型,衣着较正式,普普通通的样子,随机从清港市中心写字楼里抽一个格子间,应该都能开出类似款。
有几分唬人的精英感,但大多都是花架子,并不耐瞧。
冷脸吩咐司机可以离开时,宗丞在车子里收回视线,在心里给过庄蔓祝福——希望上帝看在她眼光依旧这么烂的份上,让她的花架子男朋友耐用一点。
可惜上帝面前人人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