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猛地从心口炸开。
那疼痛比伤口的疼更甚,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又像是有一团火,在他的血脉里燃烧。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疼得浑身抽搐。
脑子里的癫狂和嗜杀,像是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震惊。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弯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那样的嗜血,那样的疯狂,那样的……不像自己。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是毒。
是当年在美国实验室里,那些人注射进他身体里的毒。
他一直以为,那毒已经被星昙花的汁液压制住了,却没想到,它根本没消失,只是潜伏在他的身体里,等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幼崽的死,就是那个契机。
那毒,能让他在极致的愤怒和悲伤中,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却也能吞噬他的理智,让他变得嗜杀、癫狂。
时研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用来翻爷爷的日记,用来抚摸幼崽的手,此刻沾满了鲜血,冰冷而粘稠。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都做了些什么……”
陆峥终于回过神来,他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看着站在血海里,眼神空洞的时研,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时研……”
时研猛地回头。
那双赤红的眸子,已经褪去了些许血色,露出了一丝清明,和深藏在眼底的,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
他看着陆峥,看着他眼里的难以置信,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手里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脚下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尸山血海之中。
胃里的翻江倒海终于冲破喉咙,他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夕阳穿过密林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一半是染血的修罗,一半是惶恐的凡人。
而他体内的毒,像是一条蛰伏的蛇,在他的血脉里,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