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枪焰的短暂明灭,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徒劳却无比顽强地射向教堂外如潮水般的敌人,教堂坚固的石墙上,布满了新鲜的弹痕和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洼,无声诉说着正在承受的猛烈冲击。
教堂外的广场,已彻底沦为血肉磨坊,密密麻麻的银弦士兵如同被无形鞭子驱赶的蚁群,一波又一波地疯狂冲击着教堂紧闭的橡木大门,和每一扇可能被突破的侧窗。
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非人光芒,仿佛被声音的主人彻底点燃了灵魂,只剩下对完美世界的献祭渴望。
而在一片疯狂涌动的浪潮中央,在由沙包和破碎家具堆砌,临时搭建的简陋高台上,端坐着的声音主人,身着雍容华贵的天鹅绒礼服长裙,裙摆上繁复的金线刺绣,在血月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与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一手扶着高高隆起,仿佛随时可能临盆的孕肚,另一只手则有力地充满煽动性向四周士兵挥舞,脸庞在硝烟中看不真切,但高昂的语调,极具蛊惑力的言辞,以及挺立在疯狂战场中心的巨大孕肚,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令人脊背发凉的画面。
端坐的御座之下,是流淌的鲜血和堆积的尸体,而她却在呼唤着灵魂的温暖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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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地狱中心矗立的神圣堡垒,与堡垒外歇斯底里的疯狂所震撼,叶桥和宫鸣龙不由得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目光死死锁定在教堂方向。
戈特弗里德也立刻伏低了身体,紧贴着旁边一堵半塌的墙壁,警惕观察着四周,同时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脸上厚厚的血污也掩盖不住深重的忧虑与悲愤。
“那个就是银弦的特蕾莎大公。”戈特弗里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期在恐惧中浸染的沙哑,指了指教堂方向显眼的身影,似乎在回忆惨烈的画面,眼神黯淡下来。
“他们攻破马格德堡西侧城墙后,主力就像疯狗一样,直扑这座主教座堂,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并不想彻底摧毁它,炮弹都刻意避开了主体结构,进攻也主要集中在突破大门和窗户,而不是直接用重炮轰塌墙壁。”
“所以里面的守军,还有来不及撤走的教士和部分平民,才能靠着教堂的坚固,一直抵抗到现在。”
“可是,战斗已经持续太久了。”戈特弗里德侧耳倾听着,远处教堂方向传来的枪声确实变得稀疏零落,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明灭,远不如特蕾莎那高亢的煽动来得有力量,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是对同袍命运的无能为力,是对一座城市即将彻底沦陷的悲凉。
“教堂里的弹药,人手,恐怕都耗尽了,枪声越来越少了,他们可能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最后的话语几乎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充斥着死亡与疯狂气息的风中。
“他们这么执着于这座教堂干什么?”
凌晨的寒风,如同裹挟着死亡气息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废墟间的缝隙,吹拂着宫鸣龙身上沾满暗红血渍,泥浆,和不知名污秽的破旧银弦军服。
湿冷的布料紧贴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目光却死死盯在远处在血月与战火中挣扎的教堂,以及教堂前如癫狂蚁群般涌动的银弦士兵。
高台上端坐的挺着巨大孕肚身影,在混乱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宫鸣龙的声音带着被寒风吹过的微颤,也带着深深的困惑,刚从易北河排污管道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爬出,此刻暴露在开阔的战场边缘,冷意与危险感交织,让他神经紧绷。
“不知道。”戈特佛里德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并非仅仅因为寒冷,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肌肉抽动,眼神复杂地投向教堂方向,仿佛能穿透喧嚣的战场,看到里面正在浴血奋战的同胞,微微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沉重,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只断断续续听到特蕾莎大公喊过,‘献祭’,还有‘皇位’什么的。”戈特佛里德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模糊的信息碎片,在眼前疯狂而血腥的围攻中,显得更加恐怖和不祥。
悲哀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将目光投向战场遥远的另一端,仿佛这样就能逃避近在咫尺的绝望。
“哼!一个教堂而已,就算被她占领了,难道还能立地成神不成?”一声冰冷的嗤笑,如同淬火的刀锋,瞬间切断了戈特佛里德话语中弥漫的悲凉,叶桥嘴角勾起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对神圣的敬畏或对同袍的悲悯,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话音未落,叶桥已如蛰伏已久的猎豹般猛然弹起,没有半分犹豫,拎着杜松子步枪,身影快如一道融入阴影的闪电,从狭窄小巷的庇护中疾冲而出,跑向街道上不一堆由双方士兵尸体胡乱堆叠而成的掩体。
俯身扑倒的动作迅猛而精准,尘土与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毫不在意身下浸透鲜血的冰冷泥土,迅速解下背上的小皮箱,“咔哒”一声打开,借着血月暗淡的光线,从里面掏出各种精密的枪械配件,加长枪管,校准镜座,沉重的缓冲簧。
双手翻飞,动作带着近乎冷酷的韵律感,将一件件冰冷的金属零件,快速而熟练地组装到杜松子步枪上,枪身在月光下逐渐展露出狰狞而致命的轮廓,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凶厉穿透空气。
“来!这是个机会!杀了她,应该能让这场该死的战斗更快结束!”
“机会”二字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宫鸣龙眼中压抑的火焰,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甚至忽略了戈特佛里德下意识伸出,试图阻拦的手臂,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同样选择了散发着浓重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尸体掩体,动作迅捷地扑倒在叶桥身边。
冰冷的尸骸触感透过薄薄的军服传来,但宫鸣龙毫不在意,迅速从腰包中掏出了单筒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兴奋和寒冷带来的微颤,将望远镜稳稳地举到眼前,右眼紧紧贴住目镜。
视野瞬间拉近,穿过弥漫的硝烟,越过疯狂攒动的人头,死死锁定了高台上雍容华贵却又无比刺眼的特蕾莎,手指极其稳定地开始细微调整焦距,瞳孔因专注而收缩,心中计算着此刻的距离,风向的微弱变化可能带来的弹道偏差,每一个参数都关乎着致命一击的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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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四百米,肩宽零点五米,风速两米每秒,风向零九零,湿度百分之六十,温度八。”
冰冷的尸骸堆散发着浓烈的铁锈与腐败气息,成为死亡边缘唯一的庇护,宫鸣龙紧贴着地面,右眼死死扣在单筒望远镜的目镜上,左眼紧闭,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视野中心在疯狂人潮簇拥下,端坐于简陋高台的特蕾莎。
每一次她振臂高呼,都牵动着广场上银弦士兵更狂热的嘶吼,也牵动着宫鸣龙紧绷的神经,强迫自己忽略震耳欲聋的喧嚣,专注于冰冷的数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因高度专注和即将到来的行动,而难以抑制的微颤,如同绷紧的琴弦在风中嗡鸣。
每一个数据都清晰传递到身旁的叶桥耳中,叶桥如同磐石般伏在尸堆之上,经过亲手改装的杜松子步枪,稳稳架在冰冷僵硬的尸体上,手指在枪身和加装的精密狙击镜上快速而沉稳地移动,根据宫鸣龙报出的每一个参数,无声地进行着微调。
冰冷的金属部件在指下发出细微的啮合声,枪口随着目标的移动和风力的变化,进行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偏移。
戈特佛里德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两位大人,为何突然放弃了原本的潜入计划,转而选择在地狱边缘进行如此危险的狙杀,但没有丝毫犹豫,矮着身子如同受惊的鼹鼠般,快速小跑过来,紧挨着两人,蜷缩在尸堆投下的浓重而污秽阴影里。
反手从腰间抽出了刃口已经卷曲翻起的刺刀,双手紧握刀柄,刀尖微微前指,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残破的街道和摇摇欲坠的废墟,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沉呼吸声,为专注的两人竖起了一道无声的警戒线。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远处教堂零星抵抗的枪声,银弦士兵疯狂的呐喊,以及宫鸣龙如同咒语般持续的低诵,共同编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紧张巨网。
“高度修整零点七五!风偏修整向左零点五!温度补偿负零点一!瞄准就射!”宫鸣龙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观测到的原始数据与枪械特性,环境因素,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演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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