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识微上辈子是个大学生,家境不错,性格随和开朗,从没和谁结过仇,自诩是个与人为善的人。
但当他看见岑寻,着实大吃一惊,忙不迭把“与人为善”这个头衔让了出去,安到岑寻头上。
他预想过很多种岑寻的反应,恐慌哭泣、愤怒痛骂、冷若冰霜,再不济也该怒目而视。
此刻的岑寻却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书中说岑寻年少聪慧,未及弱冠便摘得解元。面前人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棉布长衫难掩清矜,轮廓深邃,目若寒星,眼尾狭长略挑,唇如仰月,似笑非笑。
他曲起一条腿,坐姿透着散漫,听闻门开,目光便漫不经心移了过来,漆黑的眸子只见平静。
这都不生气?
贺识微想到书里岑寻任人宰割的形象,一下又释然了,人家就是这么个人设。
他努力使自己笑得和蔼可亲,避免吓着岑寻,温声唤道:“岑郎君?”
阿青悚然抬眼,又迅速低头。
以前世子生气多是怒骂或挥拳,一眼看得出他在大发雷霆。
姓岑的当真是个祸害,把他们世子气得,都学会笑里藏刀了。
岑寻也是微怔了怔。上一世的贺识微见到他,开口便骂抬脚就踹,蛮横凶狠,如今竟也知道喜怒不形于色?
贺识微蹿过去扶人:“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岑郎君,您看这事闹的……”
岑寻不等他碰到自己,已先一步站起身,还往后退了退,避开他伸来的手。
贺识微打了一路草稿述说自己的歉意,这会儿才刚开个头,蓦然见对方站直,他的脑袋由低垂变成仰起。
不是,怎么高了他一截?
肩膀也更为宽阔。
岑寻垂着眸子看他,分明没什么情绪,那双凤目却不怒自威,莫名让人心生胆怯。
贺识微的气势虚了几分,正想硬着头皮继续说,忽然,他脚背上一重,下意识低头看去——
一只油光水滑,足有手臂长的大老鼠趴在了他的鞋面上,老鼠肉眼可见的伙食极好,长须抖动,生龙活虎,一点儿都不怕人。
贺识微怕死了!
他惊恐地大叫出声,不停蹦哒,朝离他最近的岑寻一个猛扑,像抱住根杆子一样,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死抓不放。
岑寻身体骤然一僵,肌肉紧绷着,要把人推下去,无奈贺识微缠得紧,来硬的少不了一番折腾。
一想到会和这个人产生更多肢体接触,他不耐地蹙了蹙眉。
“啊啊啊啊老鼠!好大的老鼠!有老鼠啊!”
贺识微翻来覆去只会“老鼠”“好大”这两个词乱喊,恨不得嘎嘣一下晕死过去。
阿青挽起袖子:“世子别怕!奴才这就把那脏畜生赶走。”
没等他冲来护主,岑寻已拾起旁边一根木柴,随手扔了过去,耗子受惊,甩着尾巴一会儿钻没了影。
贺识微只听一个低磁的,质感偏冷的声音在他耳边:“下去。”
贺识微从他肩膀抬头,目光细细梭巡一圈,看不见老鼠的踪影了,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他和岑寻四目相对,眸子柔软清亮,盛满了钦佩。
这叫什么。
以德报怨!品性高洁!
对害了自己的仇家都能出手相助,他果然没看错人。
见人还扒在他身上不动,岑寻眉心折痕更深了,抓着贺识微的腰腹,一个巧劲,把人从身上撕了下来,放回地面。
贺识微惊呼一声,以为要摔,却稳稳当当站回了地上。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