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后,周夫人冷淡地开了口。
“不是我非要贬低你,是你的行为本身就令人看轻,周浪,我劝你自己想清楚,是不是要为了你这坚持不了几天的爱好,放弃你自己的前途。”
“人家都说富不过三代,《红楼梦》你从小就读,应该知道再钟鸣鼎食的家族,也经不起几个败家子去祸害,你如今正好是第三代,我已经放任你许久,不可能再看你玩什么直播,打什么游戏,把家里的脸面都丢干净,这是一个选择的问题,你自己选。”
江漓梨听得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这就是在威胁了,就像去年寒假,她爸爸用学费来威胁她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天底下的父母好像都喜欢用这种手段来掌控孩子。
她又想起平安夜那个晚上,周放在季窈家的后花园里,对她说,周浪是个将自由看得比前途更重要的孩子。
他明明可以出人头地,当人群中最拔尖的一份子,可他偏偏要泯然于众人,故意考个中等偏下的成绩,不至于太优秀,使父母的期望过高,注意力过分集中在他身上,也不至于太差劲,使父母对他彻底丧失信心。
果然,在听完母亲说的话后,她听见他无比坚定地说:“我选择做我喜欢做的事。”
“希望你不会对你的选择后悔。”
“放心,我不会。”
关门声从楼下客厅传来,应当是周夫人离开了。
江漓梨坐在楼梯上,心想周浪还是选择了自由,做出了她预料到他会做出的那个选择。
在她捧着脸发愣的时候,一双长腿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那个,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周浪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在她身旁坐下,靠过来,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江漓梨愣了愣:“怎么啦?”
“难过,”他的声音听上去翁翁的,像害了重感冒,“求抚摸,求抱抱。”
江漓梨忍不住一笑,抬手在他脑袋顶上摸了摸。
“别难过啦,被父母责骂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去年寒假,也不是被家里骂得离家出走了吗?还是你收留的我呢。”
他笑了笑,但眉间很快又升起一股愁绪:“这里不能住了,我要搬出去。”
“这么严重?”
江漓梨瞪大眼睛,感到很惊讶。
“嗯,”周浪从她怀里直起身,“这房子是我妈买的,她现在要断绝我一切经济来源,包括房子、车子、信用卡。”
他烦躁地捋了下头发。
“他妈的,这下老子真成一个穷光蛋了,小梨花,你该不会不要我?”
说完,他望向她的眼神变得楚楚可怜的,还真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江漓梨感到无语又好笑:“说什么呢?别被害妄想好么?”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你真的在直播打游戏?”
“嗯。”
“打什么?”
“什么都打,绝地求生,英雄联盟,还有一些密室逃脱的小游戏。”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周浪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是不是也像我妈一样,觉得这是不务正业,哗众取宠?不看好我做这一行?”
江漓梨被这个问题难倒了,一时回答不上来。
该怎么说呢?
她确实不看好这份工作,不是本身对直播这个行业有偏见,而是她了解周浪,他绝对不是吃这口饭的人。
主播这职业,虽然听上去光鲜亮丽,轻轻松松,只需要打扮一下,坐在镜头前动动嘴皮子就好了,但其实这是个人前显贵、人后受罪的行当。
要陪观众聊天,一聊就是五六个小时,办公区域不过是个十来平的直播间,屁股下一张软垫椅,只有吃饭喝水和上洗手间时,才能离开,长时间下来,对咽喉和腰椎都会造成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