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嗓音极好听,语气也关切,任是哪个人听了,都该受用。
可崔长生却眯眼看向她,视线冷寒。
那眼神很吓人,崔容茵心里霎时一怯。
“是我说错话了吗?”她小声道。
崔长生很讨厌旁人对他说病这个字。
上一个在他耳边提起这个字的,还是在数年前的京城,此刻那人坟头草应当已有半人高了。
他闭了闭眸,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身体就是一个废人。
更清楚,是眼前的人,害他昨日动欲动念,今遭起身都艰难,连床榻都下不去。
抬眼看向崔容茵时,薄唇微掀,冰冷吐字:“穿上衣服,出去。”
崔容茵脸色一变,眼眸里霎时就蓄起了泪,本能的使出了应付李文澜的法子,
噙着泪问:“公子……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您不悦了吗?”
可崔长生不是李文澜。
他昨夜将崔容茵抱进来,无非是好奇,是欲望,可没有什么怜惜。
甚至因为喜欢瞧她中药后放浪的模样,明知她服了下了料的水,却连解药都不给她喂,叫她自己难受的挨了过去。
今晨天光大亮,那股欲望褪去,自然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柔情。
听了她那句病字没下令杀她,已是破例。
不仅不会像李文澜因为她掉眼泪而哄着她,反倒寒声斥了句:“哭什么?不想死就出去。”
崔容茵一惯识时务,又最是惜命。
听得这个死字,哪敢冒险留这,忙抹了泪就起身下了床榻,取了一旁昨夜婢女留下的女婢衣裙换上,就抬步往外头走。
刚走没几步,前头哗啦一声响,有个生得模样端庄的女婢撩开珠帘走了进来,同她迎面对上。
崔容茵面上勉强挂起个友好善意的笑,那女婢扫了她一眼后,神色冷冷,并未理他,只径直往里间走。
柔声道:“公子醒了?奴婢伺候公子洗漱。”
来人是荷香,崔贵妃身边的婢女出身,多年前在宫中便伺候崔长生,一路跟着从京城回到扬州,如今是崔长生的贴身女婢。
荷香到了榻边,才瞧见崔长生面色极为惨白。
她立刻俯身跪在了榻边,端了水盆子近身伺候主子洗漱,思及昨日撤出去的暖炉,和主子抱着那女娘时的神情,心中担忧不已,张口欲问主子现下身体如何。
崔长生抬眼看她,声音极轻道:“不该说的别说,若是多嘴,你也出去。”
荷香忙咬舌垂首,没有说话,只是打湿帕子给主子擦脸时,瞧见主子眼下的青灰色,心里骂着那把主子害成这模样的女娘狐媚。
崔容茵出了里间,也无处可去,索性在外间候着,没继续往外走。
她回首悄悄往里间张望,瞧着那仰躺在榻上,任由荷香擦拭面庞的崔长生。
崔长生仰面躺在榻上,那生得极美的一张脸,因着病中惨白,形似鬼魅。
却还是,极好看的模样。
崔容茵从未见过似崔长生容色这般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