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容茵自打被卖进这里来,再没出过蘅芜别馆,至今都不知道崔家的这处园子,到底有多大。
她推开那扇小门,回头观察了番,确定身后无人,才提裙踏过门槛,阖上小门往前走,照旧去了自己此前处理月事带的那间厢房。
这道小门只是虚掩,门锁年久失修早便坏了,可小门里的这处荒僻院落的厢房里,却都上着未曾坏掉的锁,崔容茵来过许多次,撬不开门锁,便只得翻窗进来。
心知门锁开不了,也就压根没往前面门口去,照旧行到侧边窗下,就推开窗翻了过去。
此刻已至午后时分,因着晚间有宴席,后院里的妈妈和姑娘们都往前院布置,这处本就荒僻的院子里倒更加安静的很。
崔容茵翻进厢房内,便忙看向自己上回藏在这帷幔后的铜盆子处。
铜盆还在,没人动过。
她松了口气,抬步走过去,抽出铜盆,小心的把布包来的那换下来的月事带扔进了盆中,又从怀里拿出火折子点上。
火苗在内室里燃起,烟熏火燎中还隐隐有几丝血腥气。
崔容茵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略呛了声。
她累得席地而坐,坐下时又觉心口处叫勒得闷窒,扬手抚了抚胸前。
那里勒得极紧,翻了窗后坐下喘气都费劲。
既然要装作未曾来过月信,身段上自然也该往发育不良上去扮,因而崔容茵每日都要躲起来偷偷束胸。
瘦马瘦马,原本就是体态纤细柔弱的女子。
可崔容茵打小被饿怕了,六七岁叫她亲爹卖进崔家后才吃上第一顿饱饭,最怕饿肚子。
谁知道崔家人养瘦马力求体态纤细,吃了没多久饱饭就又要饿着她。
崔容茵挨不住饿,常偷偷跑到前院去偷吃宴席上的剩菜。
为着偷吃这事,可没少挨陈妈妈的打。
前些年,旁的女娘一日两膳,过午不食。
崔容茵却成日后半夜跑到前院偷偷加餐,再揣些饼子糕点什么的,藏着第二日补餐。
因而体态较之旁的几个女娘,要丰腴许多。
加之妈妈以为她初潮迟迟未至,给她灌了不少催熟身子的药。
如今便是束胸紧紧勒着,也不过只能勉强伪装成寻常大小。
勒了太多时日,那心口处都是道道红痕,崔容茵解开时疼得倒吸了口冷气,一手扶着窗棂,身子都轻颤了下。
让妈妈柳枝抽过的手这会还疼得厉害,崔容茵又恼又疼,咕哝着骂了声。
“一群杀千刀的,就知道打我,待我发达了,定要把现下让我受苦的人通通都打上十个板子!”
她边骂边将束胸的布缠在手腕上,又嫌身上兜衣磨得她心口的红痕更疼,索性扯开了后颈的细带。
“呼……”
终于舒坦了些,崔容茵倚在窗下,脚边蹬着那烧月事带的火盆子,眯起了眼。
妈妈和其它女娘都去了前院,她难得松懈躲懒,没一会儿竟真睡了过去。
五月末春光正盛,天气晴好。
阳光从雕花窗子透进来,落在睡沉的女娘脸上,颈间,胸前,裙摆,每一处。
隔着一道珠帘的里间,玉冠束发,锦衣长衫的男子,抬眼看向她。
女娘鬓边碎发湿透,兜衣的带子扯开,一条细带垂在胸前。
裙摆委地,黛眉轻蹙,睡梦中檀口轻启,吐着雾白色的气儿。
那衣带解了一半,外衣将褪未褪,蹙着眉一副委屈可怜样,无意识溢出几声梦呓痛吟。
似是谁在她睡梦中弄疼了她。
他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她裙摆上沾染的火灰上。
崔容茵睡得昏昏沉沉,却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