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阳光正盛,把崔容茵眼帘上的睫毛都映的根根分明。
悬在门上不知多少年无人撩起的珠帘,被五月的热浪风吹得晃动。
立在珠帘后的人,看她半晌后,方才收回视线。
理了理微皱的衣衫,扬手撩开珠帘,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原来,那平日总落着锁的房门,今日竟是开的。
崔容茵以为那门常年落锁,不会有人踏足,此前跳窗进来,没去门前看,这才不知屋内今日有人。
屋里的她仍沉沉睡着,方才看了她好久的人抬步踏出门槛,候着的下人才重新落锁。
午后光影迷离,映在门前人冷玉般俊俏的面庞上。
剑眉星目的玉面郎君,端的是俊俏好模样。
可那面上,却半点血色也无,比经期疼得死去活来的崔容茵还要苍白病弱。
明明是五月末的春日天气,他身上还穿得颇严实厚重。
一瞧便知是个药罐病秧子
铜锁啪嗒轻响,下人扣紧房门。
隐约瞧见里头的一道人影,却看不真切。
低声问:“公子,方才翻窗进去的是何人?可要小的禀了陈妈妈,叫人打了板子以儆效尤。”
这间厢房看似荒僻,却是崔家长公子只要人在扬州,每年生辰必要来此坐上半日的地方。
二十四年前,他就出生在这厢房里。
蘅芜别馆也有规矩,这处荒僻院落里落锁的厢房,不许人踏足。
却并未曾提及此地是家中长公子出生的地方。
蘅芜别馆的规矩多了去了,吃多了些犯规矩,睡觉姿势随意些犯规矩,不会对着男人哭犯规矩。
那么多讨人厌的规矩一堆堆,崔容茵便没把不能踏足这荒僻厢房当回事,见此地没人来,才大着胆子在这处理月事带。
许是太累太疼的缘故,屋里的崔容茵睡得极沉。
铜锁声响和下人话音,都没吵醒她。
那下人问话声落,崔长生抬起眼帘,眯眼立在阳光下,突想起屋里那女娘咕哝骂人的时候样子。
模样生得极柔媚的女娘,有着一把娇滴滴的嗓子,骂起人来却中气十足。
说什么一个个就知道打她,待来日发达了,要把叫她受苦的人都打上十个板子。
崔长生喉间溢出声轻笑,难得发了次善心:“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
原本也没有人知道,他是生在这瘦马园子的后院。
那女娘不过是无知无觉撞到他眼前而已。
既是刚挨了打,何必再罚一场。
崔长生抬步踏下门前石阶,侍从紧跟在他身后。
“奴才方才闻到几丝烧东西的气味,那姑娘在里头干什么呢?”
家中规矩,女娘初潮已至便可待客,想来她是不愿接客,暗中藏了月信。
歪脑筋倒不少。
崔长生没答话,径直往前走。
一阵风吹过,把阶前碎花扬起,一主一仆的身影,消失在堂前花影里。
*
约莫半个时辰后,屋内窗下倚着墙柱睡去的崔容茵才悠悠醒来。
铜盆里的月事带烧的只剩下灰烬,她饱足一觉后迷迷怔怔抬眼,瞧着日头估算着自己睡了多久,一算心下微惊,忙把铜盆子藏了起来,又重新把束胸裹在身上,系好了兜衣细带,妥帖穿好外衣,翻窗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