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一盆快死的绿萝浇水。
那是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最近叶子开始发黄,一片接一片地黄。她每天下班回来都要站在花架前面看一会儿,扯掉几片黄叶,浇一点水。她知道没用,但她还是浇。
今天她又扯掉了三片。水壶歪了一下,水漫出了花盆,淌到桌面上。她放下水壶,拿抹布擦桌子,擦到一半,手机响了。
“你姐下周末回来。”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像是已经憋了很久。
林夕手里的抹布停在桌面上。
“哦。”她说。
“你到时候也回来。一家人吃个饭。”
“我看看吧。”
“看什么看,你周六又不上班。”母亲的声音硬了一点,“你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
“我知道了。”林夕打断她,“我回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盆绿萝发呆。叶子又黄了几片,她没有去扯。
林月要回来了。
林夕的姐姐,林月。大她四岁。从小到大,林月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好,嘴巴甜,老师喜欢,亲戚喜欢,连楼下卖早餐的大妈都喜欢。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每次家长会老师都要点名表扬,每次过年亲戚聚会都要被拎出来当榜样。
“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
这句话林夕听了二十多年。听到耳朵起茧,听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但每次听到,胸口还是会闷一下。
上一次见林月,是两年前。
那年她二十八,林月三十二。林月从北京回来过年,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烫了大卷,化了淡妆,站在客厅里像一个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人。她进门的时候,林夕正在厨房帮母亲切菜,探出头来,看到林月在玄关换鞋。
“回来了?”林夕说。
“嗯。”林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瘦了。”
“你胖了。”林夕说。
母亲在旁边拍了林夕一下。“说什么呢,你姐哪儿胖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母亲一直在给林月夹菜。“多吃点,北京的东西哪有家里好吃。”“这个鱼是你爸一早去菜市场买的,新鲜得很。”“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你尝尝。”
林夕低着头吃饭。她的碗里只有白饭和几片西兰花。母亲没有给她夹菜。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
吃完饭,林夕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她一个一个地洗,洗得很慢。林月走进来,站在她旁边,拿起一块干抹布,开始擦碗。
“你工作怎么样?”林月问。
“还行。”
“累不累?”
“不累。”
沉默。水龙头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