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禾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迷迷糊糊地想,这枕头怎么这么软。
然后她想起来了。
新家。粉色房间。墙上的照片。沈阿姨。
她睁开眼,盯着眼前的碎花床单看了一会儿。床单是淡蓝色的,印着小雏菊,洗得很软,边角折得整整齐齐。她在福利院睡的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发硬,边角总是卷起来的。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阳光照进来,房间里的一切都亮堂堂的。书桌上的彩色铅笔在光里反着光,书架上的毛绒玩具排成一排,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肥嘟嘟的,叶片上沾着水珠——有人早上浇过水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旁边叠着一件干净的衣服。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白色蕾丝。
晓禾摸了摸那件裙子。料子很滑,凉凉的,和她以前穿过的任何衣服都不一样。
她刚把裙子套上,门就开了。
“醒了?”沈阿姨站在门口,系着围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她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一些,黑眼圈还在,但眼睛不红了。“正好,早饭好了。”
晓禾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房间。
走廊很短,墙上也挂着照片。晓禾没有仔细看,但她余光扫到——还是那个女孩。思语。笑着的思语,看书的思语,对着镜头比耶的思语。
餐厅不大,桌子靠墙,上面摆着粥、小菜、煎蛋和一杯牛奶。陈叔叔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摊着一张报纸,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抬起头看了晓禾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低头看报纸。
“坐吧。”沈阿姨拉开一把椅子。
晓禾坐上去。椅子有点高,她的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她没有说,只是把脚并拢,让脚尖刚好能碰到地板。
“喝粥还是喝牛奶?”沈阿姨问。
“都行。”
“都喝点。太瘦了。”沈阿姨往她碗里盛了粥,又把牛奶推过来。
晓禾端起粥,喝了一口。很烫,她抿着嘴,小口小口地喝。粥熬得很稠,里面有红薯,甜甜的。
“好吃吗?”沈阿姨坐在对面,看着她。
“好吃。”
沈阿姨笑了笑,也端起碗开始吃。
饭桌上很安静。陈叔叔翻报纸的声音沙沙响,沈阿姨偶尔往晓禾碗里夹一筷子菜。没有人说话。
晓禾低头喝粥,心里在想一件事。
昨天晚上,沈阿姨叫她“思语”了。关灯的时候,在门口,轻轻说了一句“晚安,思语”。
她不确定沈阿姨是叫错了,还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假装没听到,还是应该说“我叫晓禾”。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阿姨。沈阿姨正在吃煎蛋,用筷子把蛋黄戳破,让蛋液流出来,蘸着吃。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晓禾低下头,继续喝粥。
她决定不问了。
上午,沈阿姨说要带她去买东西。
“衣服、鞋子、书包,都要买新的。”沈阿姨说,一边换鞋一边翻手里的购物清单,“你穿多大码?”
晓禾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沈阿姨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事,去试就知道了。”
商场很大,亮堂堂的,地板反光,能看见人的倒影。晓禾从来没来过这么大的商场。在福利院的时候,衣服都是别人捐的,合不合身都穿。她不知道买新衣服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