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知道江知鹤城府颇深、工于心计,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都已经如此亲近了,我仍然属于被江知鹤防备的那一类人里面。
我以为我们志同道合,我以为我们正在走相同的路,可是或许他觉得,我反而是他需要防着的人吧。
那一刻,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有些伤心。
从小到大,若是论起天赋,论起本领,我确实算得上是天之骄子,可是这回在江知鹤这里,我当真是败得一塌糊涂。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对江知鹤的好,或许并没什么必要,就好像一腔热血赤诚上心头,却骤然间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
与他从前种种,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江知鹤装出来的?
在江知鹤眼中,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我很想知道,但我并不想现在就知道。
没有理会下面的兵荒马乱,我反身飞檐离开了督公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根本没有人敢拦我。
因为我是天子。
因为,江知鹤他们绝不会,跟我在此时撕破脸皮。
42
回宫之后,怀里的那个包裹里面的烤鸭凉透了,我闻着反胃,直接叫小安子去丢了。
看着四下空荡荡的御书房,我终于头一次意识到,我居然在江知鹤身上栽了如此大的跟头,我把真心给江知鹤看,可他却恨不得对我千防万防。
江知鹤势必会来找我。
而他什么时候来找我,只取决于,他备轿入宫的速度有多快。
这是十天小长假的第七天,我们第一次陷入冷战,准确的来说,只是我单方面陷入冷静期。
我独自静坐在御书房内,目光时而游离于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古籍善本之间,时而又空洞地落在地面铺陈的精致地毯上,心中思绪万千,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下午的阳光,原本还穿透云层,斑驳地洒在窗棂之上,然而,好景不长,天空渐渐拉上了灰色的帷幕,阳光也随之变得明明灭灭。
御书房窗户依旧大开着,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
小安子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一双眼珠子溜溜地转,想看我又不敢看我,怕我生气,却又怕我憋着气。
外面传来了一点动静,和江知鹤的声音。
“劳烦李公公通报一声……”
他大抵是在和御前太监说话。
李公公很为难的声音传过来:“江督公,实在不是奴才拦您,而是,而是陛下下了令,谁都不见呐,要不然……您回去罢,何苦平白跪在这呢……”
小安子站在门口,颇有些里外不是人的意味,一直踌躇不定地看着我,看起来就是又想说话,又不敢说话。
“那本督便跪到陛下开恩为止。”又是江知鹤的声音。
我坐在案前,江知鹤跪在门外,一墙之隔,我其实根本就看不见他,但是很神奇,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我好像可以自动的在脑海中想象出他说出这句话的神色。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本着高兴于他的执着,可是我现在笑了出来,却只觉得嘲讽的好笑。
他不过是在赌我的心软。
他不过是笃定我的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