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一个男人放下手机。
他坐在一间很大的书房里。
书桌上堆着几份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陈知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很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陈念穿着睡衣,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被他攥在手心里,另一只垂下来,拖在地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睡意,但嘴唇抿着,像在忍着什么。
“进来。”陈知许说。
陈念推开门,光着脚走过来。他的脚很小,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书桌旁边,仰起头看着陈知许,不说话。
陈知许低下头,看着他。
小男孩的眼睛黑漆漆的,亮亮的,和那天在幼儿园里抱着秦望舒裤腿时一样亮。
“怎么不睡觉?”陈知许问。
陈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兔子。
他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又捏了捏,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怕吵到什么人。
“爸爸,今天那个和妈妈长得很像的人……”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要用什么词,“那个人,他还会来吗?”
陈知许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他伸出手,把陈念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陈念的额头很白,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粒芝麻。
“你想见他吗?”陈知许问。
陈念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小,但很确定。
陈知许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陈念,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
“他会的。”陈知许说。
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灯被打开了;“真的?”
“真的。”
陈念把兔子抱紧了,脸埋在兔子的脑袋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着陈知许,好像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知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念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的动作很慢,像怕吓到什么小动物。
“但是。”他说。
陈念的眼睛眨了一下。
陈知许把手放在陈念的肩膀上,手很大,把陈念小小的肩膀整个包住了。
“你不能在外面喊他妈妈。”
陈念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不然他会跑掉的。”
陈知许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不想让他跑掉,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