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玉衡淡淡道:“你沿着石道走,逢岔路向右,逢桥点灯,不会有危险。”
苏樨疑惑,“你来过?”
姬玉衡抿着唇,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颔首。
晏玖眯起眼,“你别是在这受了伤,做大梦了。”
“你若这么想,也可。”
姬玉衡揽着苏樨的后腰跟在晏玖后面。不知走了多久,一路向下的密道除了窄和黑,的确没什么惊悚吓人的东西。然而苏樨却能察觉到身侧的人一直紧绷着,握在腰间的手也比以往要紧。
“今日怎么了?”苏樨轻轻搭上他的手。
姬玉衡应了一声,“没事。”
“是不是怕黑,幽闭恐惧?当初你在这里给你留心理阴影了?”
姬玉衡:“……”
走在前头的晏玖听见此话,“噗嗤”一声爆笑出来。放肆的笑声在空荡的密道里来回响,尤其怖人。“哎,你们俩都来探险了,能不能认真点?把本王当明灯给你们照路啊?”
苏樨道:“九王爷你本就是来照亮人间的嘛。”
晏玖的身形一顿。
苏樨只觉眼前有大雾弥漫看不清楚,晏玖的身影一下消失在大雾中。她仰头只能看到一个光点越来越高,越来越小,彻底消失了。
苏樨紧张地出了汗,握住姬玉衡的手,唤道:“九王爷。”
姬玉衡温声道:“别怕,她没事。”
大雾随着光点的重新亮起逐渐散开。
巨大的提灯石像赫然出现在眼前。石像大约五层楼高,人面蛇身莲花座,手里提着几米高的石灯。石像的身后有一座拱桥,拱桥两侧皆有巨人提灯石像,两两相对。每座石像不同衣冠,神情肃穆。
苏樨没来由感到渗人的寒意。
晏玖从石像的石灯处跳了下来,“姬玉衡,你真来过啊?”
姬玉衡示意她去点另一侧的灯,“嗯。”
桥头的两盏石灯被点亮。石桥上的巨人石灯如一呼百应,瞬间燃起。迷雾尽散,苏樨也终于能看到整个地下的场景。
他们身在一个地下洞窟里,头顶的洞顶如苍穹浩瀚,萤石如星,与灯火相映成辉;脚下石桥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苏樨觉得自己被庞然的黑暗压迫地喘不过气来,如无尽宇宙里被压碎的一粒尘埃。姬玉衡轻轻抚着她的背,“樨樨,再坚持一下。”
她不明白,这会儿为何他什么都不肯说?
晏玖欣然道:“小可爱,你看前面!”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洞窟里显得单薄。
苏樨看向石桥的尽头。那是一座立于深渊之上的孤峰。孤峰形如莲花,花瓣层层绽放,花瓣下是一根细细的石柱。花心莲蓬处有一块耸立的石碑,石碑之上有一朵金色的花。
转眼间,晏玖已来到莲蓬处,她静默地看了一会儿石碑,随后跳上石碑仔细端详金花。
苏樨随之走了过来,仰头看,金花以很缓慢的速度在旋转。“这就是传说中的怜香花?还在转……”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霎时惨白。姬玉衡适时扶住了她的腰没让她跌坐下去。
苏樨捂着自己隐隐发痛的心处,不敢置信地看着碑文。她扭头看向身边的姬玉衡时,“这是怎么回事?”
上头的晏玖眸光沉了下来。
一路沉默的姬玉衡终于开口,“若我没遇到你,这便是史书记载的结局。”
石碑上刻着,景佑三十年,骠骑大将军姬琅通敌卖国,兵败定海关后失踪,无人知其去向。景佑三十三年,幽若北流攻破晏京,众皇子弃城而逃。成帝与太子自缢于正殿。二皇子晏璇与九皇子晏玖守城战死。大晏,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