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重山像是被人猛地捶了一记,脑瓜子嗡嗡作响。
震惊到模糊之间,他甚至不记得三叔公刚刚说完的遣词造句,只记得他让自己去拿下镇海王的义父义母。
他上一次感受到这般恐惧,还是在幼年丧父的时候。
那一次,是族里帮他解决了困难,而这一次,困难却是来自于族里。
老者看着他的反应,面色平静如常,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怎么?怕了?”
老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然。
韦重山不是怕,那是非常怕,手脚都已经开始发抖。
他看着面前的老人,嗓音因为恐惧都开始发颤,“三叔公,您真不是在说笑吧?”
老者看着他,“你觉得如此大事是能拿来说笑的吗?”
韦重山的神色之中充满了惶恐,语气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焦急,“三叔公,那可是镇海王啊!”
老者缓缓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直接给出了结论,“你如今在这苏州同知的位置上,此事便只能由你来。其余家族想要搏这个功劳还没机会呢!”
“你放心,如果我们最终取胜,你就是我韦氏一门的绝对功臣,平步青云荣华富贵不说,未尝不能竞争族长之位。”
他顿了顿,“哪怕是输了,你也可以安心地去,族中会如以前一样关照好你的妻儿,我看那孩子聪慧,将来之成就或许比你更高。”
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提醒,同时更暗含着威胁。
那言下之意便是:你别忘了,你有如今的成就,都是因为族中的庇护和帮助,你才能够安心读书,成功科举,并且在官场上一路顺遂。如今该是你为族中尽孝的时候了。
若是不同意,便自己想想家中妻儿的下场吧。
韦重山自然听得懂这些话,但他同时依旧不理解族中的这个决定。
在这种关头,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了当地问了出来,“可是,咱们为什么要去挑衅镇海王啊?”
在他看来,镇海王实力强大,又深得圣宠,最关键是能力超群。
若非必要,谁愿意去招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平白树敌呢?
而自己朝镇海王的义父义母下手,那就是奔着结死仇的情况去的。
老者显然也知道,不把这个问题解释过去,韦重山怕是真有可能不会应这个事情,于是叹了口气,开口道:“不是我们要朝他动手,而是他不给我们活路。”
“你瞧瞧这些年,江南士绅被欺负、被抄家,如今我们关中大族也已经被逼入绝境。那对君臣胡作非为、残害忠良,哪儿还有之前海晏河清的太平光景?接下来,河北、巴蜀、荆襄,屠刀也迟早落下!届时,废奴令剥皮、查赋税抽筋、清丈田亩更是会掘断我等之根基,他们这是要断掉我们所有人的活路!”
说到这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们也想当大梁的好臣民,甚至我们一直便是大梁的好臣民,但他们不仁,便休怪我们不义,我等只能放手一搏!”
他看着韦重山,“你放心,如今汪直已经被调出了海,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秦洪涛应该不会直接插手,陆十安远在金陵,你所需要的就是对付高远志一人而已。等你点燃这把火,顶住一开始的压力,朝堂地方自有我们剩下的人为你摇旗呐喊!”
韦重山很理解三叔公的话,也理解族中的担忧;
同时,他也明白,族中让自己做的事,定然是某个庞大计划中的一环。
这个计划起于何时,具体为何,他都不知道,也无需知道。
他只是需要竭尽全力,去办好这一件事就好。
以镇海王的强大权势与实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也知道,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族里会出手替所有族人遮风挡雨,但这风雨怎么来的,那你就别管了。
老者起身,拍了拍韦重山的肩膀,“还有两日的时间,你好好想想。”
说完,他起身走了,带走了那张盖着族长印鉴的信纸。
韦重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