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也在市井之间巧遇了一位皇朝重臣的女儿,说是巧遇,他也知道这是叔父和他父亲,以及朝局为了留下他而做的安排。
而那女子却是真心倾慕他的,不过豆蔻之年便已经显出了出众的颜『色』,而张舢也顺理成章地和她结成了夫妻,那娇俏可爱的女子略微踏上了些道途,没有过多天资,以着皇室的道术容颜久驻,他多年守在她的身边,只要了一个孩子,一直疼宠长大,他的妻女可以说是受到万人钦羡,世间恨不得以身相代的女子数不胜数。
然而每每于夜深人静之际,望着身边人依赖靠近的容颜,张舢却明白自己的内心是真正的无波无澜。他不再去享乐,只因为他明白这一处世界中不存在乐与喜,所有熟悉的人和事,最终都会变成面目狰狞只为杀他的恶鬼。
而这次,他谁都不再相信。
所以与其等着幻境的自动破裂,张舢更宁愿将这一切都握于手中,他开始主动去寻找着那些仙人洞府和功法,因为他发现有些功法是他脱离幻境之后甚至还能记得的,他相信这便是幻境对他的补偿和机遇。
而这一次他主动和反贼合作,他将皇室几乎可以说毫无防备对他开放的所有功法泄『露』了出去,而他的父亲和叔父在震怒中层层排查,却是没有一人想到是他所为。
毕竟谁会想到已经几乎站在这修真界顶端的他,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
而在内通外应之下,天下几乎可以说是以着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反贼手上陷落着,张舢先一步将那些可能在幻境破碎后追杀他的熟悉之人一个个灭杀。
杀人时他的心中毫无波澜,张舢想到,望着手下的血迹,他只能宽慰自己,他杀的不是人,他们都是假的,这些都只是幻境而已。
第一个倒在剑下的是疼爱他的父亲,然后是看重他的叔父,最后是和他交好的多位挚友。
面对着昔日熟悉的人或震惊或怒斥的神情,张舢却几乎冷漠无情地想道,都是幻境而已,这里的一切,都只是那个戏弄他的天道布置出来的让他痛苦的幻境而已,而他若是不先动手,他们也出手杀他第四次。
然后在妻女的睡梦中,他平静地举起剑,以着凡人的手段毫无痛苦地了解了她们的『性』命。他记下了杀这些人时的场景,方才终于离开此地。
最后在四地纷起的硝火之中,他躲藏在阴影之下,然后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修者一一了结。
修者之间大『乱』,他的名声经营得很好,又通过假死隐姓埋名,最后没有人料到是他做的这一切,在漫天硝烟并起之间,他不容许哪怕一人拥有压倒『性』收服天下的实力,直到民生凋敝,在这场死了无数人,群雄只能和解的结局之下,他方才现身,以着元婴修为一座一座城屠去。
他杀了天下所有人,他终于做到了幼时听书时,那说书先生故事中哪怕是最罪恶滔天之人也做不尽的一切。
只是他小时候是这般说的。
“等我长大了,我要把这天下的恶人都要杀光。”
那时的父亲听了他的壮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他黄口小儿,尽是胡闹,他的叔父却是抚掌豪爽大笑道。
“好,到了那时,舢儿若是能把天下恶人都杀尽了,朕就给舢儿封个镇国大将军。”
夕阳落下,这片天地终于完成陷入黑夜之后,望见这天下最后一个人的鲜血在他脚下凝结之后,手中的剑似乎在那一刻便有了千钧之重,而在终于做到了他日思夜想之事后,张舢却是在泛上心头的冷意中模糊地想到。
他确实是做到了幼时承诺的一切。
这一句倒也不算谎话,毕竟这剩下的天下人中,定然是有恶人存在的,只是
他连同好人和无辜之人都一并杀了而已。
不过没事的,这只是幻境,这些他面前的人,都不能算作是人。
而在他将这凡界中的最后一个人杀完之时,他的道心彻底破碎,这一次,张舢清楚,他的修为再不能有丝毫寸进,甚至随时都有了走火入魔的危险。
不过那也很好,他想到,至少这一次,他在他们动手杀他之前,把这些动了手的人都杀了。这样就没有人在幻境破裂之时还能再杀得了他。
然而这一次,幻境的破裂却是久久未来。
而在千年过后,即将寿终正寝之时,他仍是没有等到那幻境的破裂。
就在最后一刻闭上眼道消人散之时,张舢模糊模糊地想道。
或许,这里不是幻境。或许,他真的有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和女儿。或许,他真的
杀了这天下所有的人。
最爱他的叔父和父亲,他的挚友和师长,他的妻女,在死去前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死去时的场景都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他脑中匆匆而过,而他心中明明已经在泛不起丝毫波澜,他却感觉到,两行热泪流下。
是幻境吧。
张舢第一次如此期望着,便让他经历的这一切就是一处幻境吧。
当被巨力裹挟着,再度带到了荒野之上时,睁眼望见那九轮烈日时,张舢竟发觉自己的内心是惶恐而带着万分的欣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