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他拿起黑剑的那一刻,叶齐便已明白,和君临剑对上,这便已经是一场必败的较量了。
然而他还是拿起了剑。
他不得不拿起了剑。
因为在得到那些星点的记忆之后,叶齐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目标。
在这一轮较量中,他不是来胜过君临剑的。
因为“君临剑”至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他。
而是站在化为幻影的青年时期“君临剑”身边的
君临剑。
……
当那一点锋锐无匹的剑意被他用黑剑灌入几乎金丹中储存的几乎全部的灵气时,就如同一颗停滞的星点陡然被注入了足以让它再度前行,甚至足以让它燃烧掉自己照亮一切的力量和动力一般,它平静返身着,以着决然而奋不顾身的态势向后刺来。
那便是彻彻底底能够再度劈裂开九日,让天下无一物不臣服的一剑。
而在君邻剑一生当中,当他使出这般近乎可以开裂星辰的一剑时,阻挡在他途中的任何阻碍都只能化为剑下的一缕亡魂。
然而,当这光芒耀烈得仿佛足以将烈日光芒都掩盖的一剑回身刺去时,这曾经足以斩裂开一切的一剑似乎就带上了悲怆至极,一去便不会再复返的悲豪之意。
因为这是金丹期修者,对一位大乘期修者使出的一剑。
因为这是过去的“君临剑”,对着未来的君临剑刺出的一剑。
而这比青年时期的君临剑和他对上更要悬殊而无望的差距,便横亘在那一剑和猎户之间。
所以在刺出那一剑的时候,结果已经知晓。
然而这一剑还是要刺去,就如同在这里的十二年团精魄,每一团都曾这样出手助君临剑一臂之力一般。
就在那团幻影力尽将要消散之时,青年模样的君临剑平静转身,他向着叶齐微微颌首,那人启唇,平静说了两个字。
“多谢。”
至此,那团幻影便彻底烟消云散。
而在这片荒漠之中,九轮烈日静静悬挂着,它们在这里的千年间,一共看到了十二人进来,看到了那团幻影,曾在十二人的灵气相护下,向着那平凡无奇的猎户一共刺去了十二剑。
而每一剑,猎户都受了,然而他都没有死,因为千万年前,君临剑已经一剑将自己杀死了。
而如今守在这荒漠之中的,不再是那个睥睨于修真界任何人,仅凭一剑便能斩退一切站在此处的无锋剑尊,而是一个不知为何而存在,不敢和这方天道融合,也不敢再死去,甚至连再进一步的雄心都不敢再有,在这方人间,最普通而寻常不过的一介猎户罢了。
然而当一个再寻常不过,却再没有丝毫雄心的意识,仍残留着曾是万界之上第一人的记忆和能力时,这万年不敢求生,也不敢求死的年月,就如同另一种残酷的折磨无异了。
连同守着那个人的执念一起,变成牢牢的枷锁将猎户囚禁着,永远囚禁在这一方荒漠之中。
金丹试炼,确实是有九转的。
只是当一个大乘期修者的残魂参与进了这方天道之中时,就如同一个颠倒荒唐的笑话一般。
不是天之骄子,或是在经历第四关丹炼时失败的人物拥有了能够达到五转金丹的可能,而拥有着足够能力的人却永远只能在一个囚徒的注视之下,在成功渡过第四转丹炼之后,进入一个完全与丹炼无关的试炼之中。
而在那试炼之中,本应作为能力比试的天地意识,却不过是那囚徒可以随意赐下的奖惩。
而进入这里的人,都会被猎户留下与他同一种形态的,本该属于那些天之骄子的一部分。
……
猎户无喜无悲,就如同他早就预料到了这般结局一般,那仿佛能够开天辟地的一剑,在他身上留下的不过是一个只有针芒般大小的血洞,而透过那血洞,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身体阻挡的另一边的景象。
那洞,是完全透过身体的。
猎户在烈日下裹紧的衣裳略微破开,而他的心脏之上,前十一道勉强愈合的伤口受着那剑气牵引,便再度破开,汩汩留下的血间,是十一道清晰可见的血洞。
那伤口无论哪一道落在凡人身上,都是活不成的,然而猎户只是他随手一握,那十二团精魄便再度在他手上显现,没有等那些精魄再吵嚷,他就如同塞着破布一般将那十一团精魄硬生生塞到自己伤口之中。
伤口被撑大了几分,留下的血『液』被那猎装吸收着,黑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层,让人想起隔着多年而凝固的血迹。
猎户平静地抬头看他,对身体上的一切无痛无觉,那人并不在意他助力灌入的灵力,或者说那人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世间的一切。
然而猎户还是出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