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宁哲的心被强烈的不安紧紧包裹,面上却没露出丝毫异样,相反,他的思绪在紧绷之下愈发敏捷,一边推进春泥基地的战前准备事宜,一边毫不懈怠地带着部下展开暴风雪后的救灾行动。
在晶晶女士的游说协助下,总算让最后的几个村庄也加入了春泥基地。
这一次,就连李泊敖都没看出宁哲的异样,直到陆山禾从驻军地带来一条消息:
近些天,杨烨察觉陕原地界出现了其他势力,王治川数次征粮失败后,他怀疑正是那些势力在阻止王治川,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杨烨已将王治川及其部下全部投入前线中,提前对圣彼兹堡发起攻击。
宁哲的脸色当即沉下,少见地发了火。
“宋清铭!”宁哲点名道,一拍桌子,“基地里只有你负责与杨烨交接,你对他的这些行动难道一无所知?”
“杨烨确实没在我面前提过。”宋清铭低头道,“他只让我们随时准备着,听候他的差遣。”
“……”
宁哲揉了揉眉心,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这火发的其实没什么道理。自己身在玫瑰工厂都没听见任何风声,可见杨烨这次行动完全是临时起意,宋清铭又怎么会知晓?
他深呼吸,低声对宋清铭道歉,随即加紧与李泊敖等人商量对策。
好在他们之前做足了准备,即便杨烨加快了计划,他们也不至于慌乱,只是李泊敖表示那些在陕原出现的其他势力极有可能是罗瑛之前赶跑的那些,来者不善,他必须得亲自去查探一番。
宁哲同意,让蒙大勇等人保护李泊敖的安全,散会后,李泊敖等人便匆匆出发了。
宋清铭私下找到宁哲,责备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杨烨计划的变动,并保证道:“宁指挥,下次我一定更仔细打探消息。”
宁哲见他这样,以为是自己难得发火把他吓住了,心里反倒过不去。
宁哲清楚,自己是因为罗瑛和父母的事而焦躁不安,加上白晶村那一场暴风雪过后,他又对王治川等人未来的遭遇始终放不下,乍一听闻驻军与圣彼兹堡提前开战,这才没控制好情绪。
且从陆山禾的语气可以猜测到,杨烨为了消磨双方兵力,设计令原本占有人数优势的驻军连败数战,伤亡惨重,更过分的是,他将原本驻军地的物资,包括粮食、医疗用品、避寒衣物等等,大批挪入玫瑰工厂。可想而知,处在前线的王治川等士兵正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那不是你的责任,”宁哲放缓语气对宋清铭道,“保证好你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宋清铭眼神闪了闪,忽然道:“宁指挥心情不好,是因为前线的事吗?”
宁哲眼皮一跳,诧异地看向他。
宋清铭唇角抬了抬,“您跟我之前认识的一位前辈,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他是一名军人。”
宁哲耳旁忽地响起王治川那一句“那些真正坚守使命与信仰的军人,早就死绝了”,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后,问道:“基地里还有多出来的药物和棉服吗?”
宋清铭像是早有预料,当即回答,“有的。还有不少。”
“带上一部分,”宁哲转身,快步离去,“和我一起送去前线。”
吉普车停在前线驻军营地旁的山坡上,远远地,宁哲透过窗户看清下面的情况,几乎感到无法呼吸。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与残肢,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卫生员陀螺似的穿梭在人群,刚处理完一名伤者,旁边就同时有另一名伤者因为救助不及时而失去了心跳。帐篷不够用,许多伤者直接躺在雪地上,身下铺着从他们死去的战友身上脱下的衣服;止血药品不够用,一些士兵干脆抓了几捧雪按在伤口上,让伤口凝结成冻……
作为将领的王治川眉头紧锁地走在伤者之中,神情冷酷。
并非不爱惜不心痛手下的士兵,而是这些天以来,他经历了太多意想不到的败仗与牺牲,看见了太多类似的情形,他的锐气被彻底锉灭,唯一能做的,只有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冻得皮肤发紫的士兵,握一握那些奄奄一息的战友在生命最后时刻朝他伸出来的手。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王治川竟拒绝了宁哲提供的物资援助,甚至将前去赠送物资的宋清铭拒之门外。
“怎么会?”吉普车里,宁哲无法理解,皱眉对宋清铭道,“你把我们的身份说出去了吗?”
宋清铭坐在他对面,摇头,“我没说,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他重复了一遍王治川当时的话——
“转告宁指挥,收起他不必要的同情心。我虽然不如罗瑛长官心细聪明,但也知道,宁指挥与应龙基地是敌非友,并不同路。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相遇,各为其主。与其现在接受你们的恩惠,日后战场上顾忌恩情瞻前顾后、扭扭捏捏;不如趁早分清敌我,正式对上后才好放开手脚一决高下,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