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水泥大象上的闻桥也纹丝不动。
直到闻桥若有所觉,偏过头去——他看到了程嘉明。
公园那两盏灯的光是亮白色的,白生生的光铺在地面,像是落了一场薄透的雪。
闻桥看着这个迎着“薄雪”朝着他走来的程嘉明,忽然觉得,曾几何时,他好像见过这个场景。
但这是不可能的。
闻桥歪了下头,忽然又发现程嘉明走路跟猫一样没个声音——人走路怎么没声音呢?大晚上的,比起外婆的骨灰盒,这一个提着红色塑料袋的男人好像更像……唔。
程嘉明走到了石头大象跟前,把提在手里的袋子给坐在滑滑梯上的小朋友递了过去。
闻桥结束毫无逻辑的思考,接过袋子翻了翻。
矿泉水、润喉糖、雪糕,还有……消炎药和一支药膏。
“……你还去了药店啊。”闻桥拿出一根香草味的雪糕,拆开包装,递给程嘉明,说:“这个药店藏得可好了,这也能被你找到,厉害的要命。”
程嘉明接过了雪糕,递到了闻桥嘴边。
闻桥也不客气,上嘴先啃了一口。
“跟着地图走的。”程嘉明说。
闻桥哦了声,拆开自己巧克力味的雪糕。
“这个牌子好像还有其他口味的,芒果,蜜瓜——还有榴莲,哎,你吃过榴莲味的吗?”
程嘉明摇头,说臭。
“哪儿臭了。”闻桥舌尖舔过自己冰滋滋的牙齿,笑:“你儿子那么爱吃那玩意儿,你闻闻都受不了,怎么这么不一样呢?”
闻桥说:“可能程颂安这一点小爱好是遗传了他妈妈?”
程嘉明没有说话,闻桥就自言自语说:“应该是的。说起来,今天程颂安是不是玩得超开心?我看视频里他笑得,龇着一口牙,特搞笑。”
“就是你这爸不靠谱,我刚刚算了算时间——程嘉明,你是不是没有陪你儿子吃晚餐啊,说好的晚上要一起吃披萨和意大利面的。”
程嘉明倚在石头大象的耳朵上,晒过的水泥石夜深之后依旧留有余温,他说:“这不重要,闻桥。”
闻桥靠了一声,说:“这怎么不重要了!说好的要陪他一天的,你违约了ann爸爸!”
闻桥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在程颂安的童年时光里扮演上了反派角色。等到十年、二十年之后,长大了的程颂安回忆起这一天,他肯定都会觉得那一个姓闻名桥的男人简直坏到了骨头里。
闻桥,一个旨在破坏小孩儿幸福家庭时光的坏人。
一个假惺惺的狗东西。
漂亮话说了一箩筐,结果还是没让小孩儿过完一天快乐日子。
程嘉明不该来的——哪有抛下儿子来找小男朋友的,不分轻重的狗男人。
闻桥低头猛啃了一口雪糕,含混着说程嘉明:“你做错了——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