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召略显阴柔的脸上端起笑:“裴某治下无方,特来向殿下请罪。手底下的人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殿下指使我发落了便是,哪里值得您亲自派人来我军中押人。”
“哦,是有这件事。如此小事,本不想惊动裴统领。按大胤律法,无故殴伤朝廷命官者当革职除名,杖责五十,驱离京都。裴统领既然亲自押了人来,应当并无徇私之意,那便依律惩处吧。本王还有军务在身,恕不相陪,裴统领请便吧。”
他说完便策马离开,临走前没有留下半个眼神,仿佛这的确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倒显得裴召把阵仗弄得过大了些。
裴召脸上笑意微敛,那尉迟巍的眼睛则瞪成了铜铃。
他不过轻轻踢了那小主事一脚,便要受此重罚?杖责五十他便认了,还要革职?驱离京都?!
“裴统领!末将当时的确有错,但谁知那绣花枕头如此不中用,一踢就倒?对方若是不忿,末将也去让他踹一脚就是了。而今泾王殿下私用重典,还有没有王法?!”
裴召望着那策马离去的背影,冷笑着想,王法?恐怕日后那位便是王法。
他收回目光,负手看向那虎将:“你此番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我也保不住你,望你记住这个教训,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
尉迟巍的脸色瞬间变黑。
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不管他了?
“殿下当真要将那尉迟巍逐出京都吗?”琅无忌骑着马跟在自家殿下身侧,听着身后传来的狼嗥狗叫,忍不住问道。
“裴召亲自将人送过来,且并不为对方求情,你真觉得他是畏惧本王权势?”
“难道不是吗?”
“且等着看,不等将那莽夫逐出京都,便会有人来捞他了。”
那尉迟巍一看便是军中刺头,对付这样不服管的下属,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是最好的收服人心之道。都是他玩剩下的手段,赵允安那只小崽子要借他的手驯狗,那他便替他驯上一驯。
“你去盯着,让人往重了打,若是没打死,就给太子殿下一个颜面。”
“……是。”
深巷中的小院,“小夫妻”正挨坐在堂屋的饭桌前吃饭。
风炉上坐着煮沸的铜锅,切薄的肉片往滚烫的汤里一涮,颜色红白晃动,色泽如同云霞。
谢以宁在牢里待了几日,天天惦记的就是这一口热乎饭,如今总算吃到了,感觉浑身都舒展。
耳边忽然传来煞风景的敲门声,十四娘放下竹著,对谢以宁说:“你歇着,我去开门。可能是隔壁徐娘子来还昨日借的剪刀来了。”
小院里积了一层雪,十四娘轻盈的步子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打开一道门缝往外一看,那里站着的却是一名中年宫监。
十四娘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进宝望着门缝间露出的那张明丽容颜,堆起笑道:“泾王殿下有赏赐,谢家娘子,快开门让咱家进去吧。”
这是一个只有一进的小院,处处都拾掇得干净整洁,除了正屋外另有两间耳房,青瓦上已积了层厚厚的白雪。
堂屋的门敞开半扇,那谢大人正坐在食桌旁涮锅子吃,看见他之后,竹著间夹的肉片啪嗒掉在了碟子里。
她慌忙放下竹著,起身相迎:“内监大人如何来了?”
进宝跨进门槛,打量了一眼屋内陈设,在心中啧啧两声,谢大人的日子过得可真是拮据。
“殿下惦记着谢大人,打发咱家来给您送些东西。”进宝说着,招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将东西呈上来,左右望了望,“谢大人,东西给您放哪里合适?”
谢以宁慌忙将旁边一张桌案上的几本闲书拿走,清出一块放东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