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严格,竟还亲自上手帮她将两枚领扣解开,像是要重新帮她整理冠服的意思。
她怎能不惶恐难安,如坐针毡?
偏偏她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能说什么呢?
眼前是一袭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色缎袍,领口和袖缘皆有云龙的暗纹,那样的暗纹显然已超出了亲王的规格。镶金的黑色革带束住劲瘦腰身,上面悬着那半块魑龙的玉坠。
谢以宁被这权力牢牢桎梏,诚惶诚恐地承受着这份不应她承受的“殊荣”。在她震荡的心神中,他的手指灵巧地将她的领扣解开,又沿着她的肩背下滑,耐心地帮她将腋下的襟扣扣好。
男人的手与女郎的手不同,骨相清峭,手背上遒劲的青筋有种呼之欲出的力量感,配上那温润的玉扳指,如斯矜贵。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所过之处,留下一阵让人心尖发颤的痒意,但那痒意抵不上她心中恐惧的万一。
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待那双手重新移向她的领口,帮她系那两枚领扣时,那若即若离的触碰更是叫她头皮发麻。
他贴心地将她领口的褶皱抚平整,问她:“今日差事做得不错,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她低垂着眼睫,双手不知往何处安放,只能用力地绞紧自己腿上的衣袍:“殿下愿意让臣办差,已是抬举了臣,何况、何况殿下两次救臣性命,臣即便是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殿下的恩情,又怎敢邀功请赏?”
这番话换来一声轻笑:“谢大人当真是知恩图报。”
她闻见对方身上的衣香,呼吸间尽是那充满侵略性的凛冽味道。
他的一只手从后方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由身前抚上她的颈侧:“昨日听琅无忌禀报,谢大人在地牢中病了几日,命险些去的半条,还是他连夜为你灌了剂猛药,才没有酿成大错。是本王那几日忙昏了头,忘了交待他给你换个舒服的地方。不过好在谢大人命硬,挺过了那一关。”
他的手停在那处结痂的伤疤上,问出一道送命题:“谢大人心里不会怪罪本王吧?”
她忙奋力摇头:“臣是什么东西?再给臣八百个胆子,臣也不敢怪罪殿下啊……”
他满意道:“不怪罪本王就好。本王日后还有用得着谢大人的地方,不想与谢大人之间存在芥蒂。”
她深深呼吸:“臣敢赌咒发誓,绝对不会因为此事心存芥蒂,若有虚言,天打……”
“好了,无需赌咒发誓。今日去送诏书,本王知你受了委屈。”
那只手收回去,没再对她做别的动作。
他探身捞起自己的那件貂裘大氅,亲自披在她的肩头,一边将她仔细裹好,一边继续说道:“谢以宁,回去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想要什么。本王向来赏罚分明,不会让你只受委屈,却一点甜头都尝不到。”
“那臣……谢过殿下。臣定会好好想一想。”
对方弯了眼睛,又拿起放在案上的官帽,示意她:“低头。”
她克制着呼吸,乖乖地低头让他将那顶乌纱帽戴在头上。
他仔细地将她两边的碎发拢好,又迫她抬头,捧住她的脸端详,那目光顺着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颈项,仿佛刚刚捕获猎物的猛兽,正在犹豫该从哪里吃好。
她真怕他会突然咬她。
在她擂鼓般的心跳声中,他终于说:“回去吧。”
谢以宁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那位殿下为何要抱着她说那番话。
即使他有心抚慰一下她这个下官,可那对吗?
“嘶,这是哪个遭瘟的歹人干的?”谢以宁被十四娘的声音唤了回来。
十四娘一看见她掩在衣下的伤就红了眼眶。
她慢慢地收敛心神,叹口气道:“被个粗野武夫踹了一脚,没有什么大碍,总好过差事没办好被人摘了脑袋。好十四娘,帮我拿药油揉一揉吧,实在是痛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