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目光之下,仿佛她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不禁吞了口唾沫:“不、不错。太子殿下九死一生,陛下亦吉凶难料,在局势尚未明朗之前,太子宝印自是要托给一个稳妥之人。想必是在危急关头,下官挺身而出的举动,令殿下有几分动容,才会觉得下官是个值得托付的人罢。”
听到她自矜的话语,赵元琢弯了弯眼睛:“诚然,如今邕王和徐贼都有窃国之意,太子宝印也可代表皇室正统,若是在逃亡路上丢了,自是事关重大。藏在东宫,或许比携宝印出逃更加稳妥。”
“泾王殿下英明!”
“既如此,你说的宝刀和宝印如今何在?”
“下官怕徐贼搜身,遂将宝刀与宝印分藏两地,倘若陛下与太子不幸蒙难,下官必引乱臣贼子至藏刀处,向太子殿下践诺!”
说完,她再度跪伏下去,是一个投诚的姿态:“如今乱臣贼子业已就擒,太子殿下也已脱困,下官自当等太子殿下归来,向他秉明泾王殿下您的功劳。若殿下不信,不妨带下官去见被囚于昭华殿偏殿的程太傅,届时您自有公断。”
听完这个冒牌太子的一席话,岳寒山和琅无忌不禁对视一眼。
她这番话无非是想向殿下证明,她深受小太子和程太傅器重,留着她有用,有大用。
两人正迟疑着,却忽然听见殿下开怀大笑。
那笑声在逼仄阴湿的地牢中回荡,让所有人心里都不禁有些发毛。
尤其是谢以宁,她的身体在那笑声中寸寸冷下去。
“谢大人。”赵元琢终于止住笑,悠然问她,“有些人死在不够聪明,还有些人死在自作聪明。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她的身体不禁颤了颤:“下官愚钝,还望殿下赐教。”
他慢条斯理道:“没有宝印,谁又能确定,那中军手中的人便是当今太子?”
简单一句话,让谢以宁整个人如坠冰窟。
“谢大人大约是在京都待久了,被承平日子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天下大势。谁是太子,中军说了不算,政事堂那些老家伙说了也不算,你觉得谁说了算?”
这句话令谢以宁又重重颤了一下。
她下颌绷紧:“……自是殿下您说了算。”
这句话又换来一阵笑声。
谢以宁心中绝望。
他连太子本人都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太子爱重的臣子,于他而言又何足轻重?
最重要的是,她适才已知晓他对她这个假太子有不轨之心,而今又听了这番狂妄悖逆的言论,岂还有活路?
对方笑过之后,果真对她没了任何兴趣,转身就要往牢外走。
而琅无忌已缓缓抽出刀,准备结果了这无关紧要的小文官。
谁知,那前一刻还绝望如泥胎木塑的人,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自家殿下面前,以头抢地,咚地一声磕了个实在的响头。
自家殿下停下脚步。
谢以宁大声道:“泾王殿下!臣愿将太子宝印奉与殿下!待殿下拿到了宝印,是想将臣杀了祭天,还是愿意将臣当一个玩意儿留在身边取乐,臣都绝无怨言!”
她声音凄切,字字泣血,就连见惯生死的岳寒山都有些于心不忍。
“臣上有七十祖母,下有七岁幼妹,还有一个瘫在床上的老爹,一家三口全靠臣一人的俸禄养活,若是没了臣按月寄钱回去,他们只怕是活不成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