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到那颗尚带着体温的药丸,谢以宁的身子重重一颤,她缓缓握紧那颗药丸,深深吸了好几口气。
咬舌、悬梁、吞银、撞柱……
从昨日叛军围了东宫,到现在不过十二个时辰,已经死了十二个人。如今,徐世清对她还有耐心,可这耐心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陛下虽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宗室子弟那么多,死一个太子,还可以有别的太子。
天亮之前,恐怕便是自己的大限。
“如今什么时辰了?”
“约莫酉时三刻。”兰吉回答完,见眼前人眉眼低垂,原本清亮的眸子中一片深黯,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欲劝上一两句,却见对方忽地站了起来,一阵风似地冲向有重兵把守的殿门。
兰吉大惊:“殿下!”
这这这……莫不是因为周舍人的死受了刺激吧?
谢以宁的动作太快,兰吉别说是阻拦,就连她的一片袍角都没能扯住,只能小跑着跟上去。
谢以宁一把将门拽开了。
来不及反应,两柄削铁如泥的长刀,已然架在她的脖颈上。
只见她面沉如水,一双眼睛黑得如化不开的墨,声音微抖,却坚定刚毅,对门外看守的卫士道:“我……孤要见徐世清!”
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雾,宫宇楼阁影影绰绰,陷在杀机里。
行至昭华殿外,她被两名卫士拦下。看二人身上甲胄样式,应是徐世清身边的亲兵。
其中一人个头略矮,身上的铠甲松松垮垮,似乎不太合身,另一人身躯颀长,头盔下压,看不清眉眼,只能看到流畅锋利的下颌线。
“殿下正在用膳,任何人不得打搅。”
“孤等便是了。”
在寒冽空气中,谢以宁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微微抬头,眺向檐廊外。外面不见星月,只有一片茫茫大雾。
早知道这些年汲汲营营,到头来落得这么个下场,当初……
赤铜攒花的宫灯煌煌地照着,却照不穿那浓雾,谢以宁陷在雾里,不知身侧正有道玩味的目光在打量她。
只见那小太子弱不禁风地立着,整个人透着彷徨,却脊梁挺直,如一棵不会弯折的孤松。
有点意思。
半个时辰后,徐世清终于将谢以宁晾够,允她入内。谢以宁正了正发冠,抬腿迈入昭华殿。
那两名押送她进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隐至昏翳之中。
昭华殿本是太子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如今被徐世清占据,听兰吉说,徐世清在这里白日宣淫,他被迫在身边伺候,那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
谢以宁刚一进去,便闻到了浓烈的淫靡气息。
徐世清慵懒地坐在胡床上,面前食案上摆满珍馐玉馔。
谢以宁不动声色地往左右扫了眼,留意到周围虽然护卫森严,但是两名亲信都不在他身边。
徐世清大约三十上下,眉眼寡冷,面相阴柔,一看就是薄情寡义之人。
他一边拿帕子擦着唇角,一边笑道:“早就听说京都的贵人吃得精细,在饮食上极为考究,本王原还不信,今日算是饱了口福。不知太子殿下今日吃得可好?”
谢以宁想起那食盒里硬邦邦的蒸饼和快要馊了的面汤,冷道:“尚可。”
徐世清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发抖,笑着对左右道:“来呀,给太子殿下赐一杯椒酒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