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皮夹子。”小绅士答道。
“有衬里吗?”老犹太急切地问。
“很好的衬里!”逮不着答道,掏出两个皮夹子,一个绿,一个红。
“分量应该再重些才对。”老犹太把皮夹子内部仔细检查一遍后说,“不过样子倒是很漂亮,做工也精巧。他的手艺还不错,对吧,奥利弗?”
“确实很不错,先生。”奥利弗说。查理·贝茨先生听了捧腹大笑,这叫奥利弗大惑不解,他不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有什么可笑的。
“那么你又弄了些什么呢,我的乖乖?”费金转头问查理·贝茨。
“手帕。”贝茨少爷答道,同时掏出四条手帕。
“哎呀,”老犹太仔细查看着手帕道,“好东西,真不错。不过,查理,你的记号做得不好,得用针挑掉[1]。我们来教奥利弗怎么干这活儿。好吗,奥利弗,嗯?哈哈哈!”
“我听您的,先生。”奥利弗说。
“你愿不愿意像查理·贝茨那样,轻轻松松就做出几条手帕来,我的乖乖?”老犹太问。
“非常愿意,只要您肯教我,先生。”奥利弗答道。
贝茨少爷不知从这句答话中发现了什么特别滑稽的东西,又发出一阵大笑。他碰巧正在喝咖啡,这一笑便将咖啡呛进了气管,险些叫他窒息早夭。
“他实在太嫩啦!”查理缓过气后说,算是为自己的失礼举止给大家致歉。
逮不着一言不发,只是把奥利弗的头发扒到前额,挡住眼睛,说他过不久就会懂事的。老绅士见奥利弗涨红了脸,便转移话题,问早上刑场上瞧热闹的人多不多[2]。这让奥利弗更加费解了,因为听这两个孩子的回话,他们都去了刑场,哪有时间那么勤奋地工作呢?奥利弗自然想不通。
早餐之后收拾停当,快乐的老绅士和两个孩子玩了场非常有趣又不同寻常的游戏。他们是这样玩的:快乐的老绅士把鼻烟盒放在一只裤袋里,皮夹子放在另一只裤袋里,怀表放在背心口袋里,表链套在脖子上,衬衣上别一枚仿钻石胸针,大衣扣得严严实实,把眼镜盒与手帕装进衣袋,拄着手杖在屋里踱来踱去,模仿随时都能在街上看到的那些老绅士。他一会儿在壁炉前停停,一会儿又在门口站站,假装聚精会神地观看商店橱窗里的东西。同时,他常常四下张望,怕有小偷,还轮番拍打身上所有的口袋,看有没有丢了什么东西。他的表演滑稽又自然,奥利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过程中,两个孩子始终紧跟着老绅士。每次老绅士转过头,他们就敏捷地避开他的视线,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结果,逮不着踩了老绅士的脚尖,或是偶然踢到了他的靴子,查理·贝茨也从后面撞到了他身上。就在这一眨眼的工夫,他们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他身上拿走了鼻烟盒、皮夹子、怀表、表链、衬衫胸针、手帕,甚至还有眼镜盒。倘若老绅士感觉到有手伸进哪只口袋,他就会喊出手在哪只口袋,然后游戏就得重新开始。
这游戏玩了好多遍之后,有两位年轻小姐来拜访小绅士们,一个叫贝特,另一个叫南希。她们头发浓密,乱蓬蓬地扎在脑后,鞋袜也很不干净。她们或许算不上多漂亮,可脸色都相当红润,看起来十分强壮。她们举止大方,和蔼可亲,奥利弗觉得她们真是两位好姑娘。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
两位客人逗留了很久。一位小姐抱怨说体内冰冷,于是酒便拿了出来,谈话也变得欢乐而有意义。最后,查理·贝茨说该“遛蹄儿”了。奥利弗猜这一定是法语“出去走走”的意思,因为紧接着逮不着、查理和两位小姐就一起出去了,慈祥的老犹太还好心地给了他们零花钱。
“你看,我的乖乖,”费金说,“这种生活挺快乐的,不是吗?他们要去玩一整天呢。”
“他们的工作干完了吗,先生?”奥利弗问。
“干完了呀。”老犹太说,“不过,万一他们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工作,也是不会放过机会的。我的乖乖,你尽管放心好啦。把他们当作你的榜样把,我的乖乖,跟着他们学。”老犹太说,把煤铲往炉子上敲了敲,好增加说话的分量,“他们叫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什么事都要听他们的,尤其是逮不着的,我的乖乖。他将来会成为大人物的。只要你跟着他学,他也能把你**成大人物——我的手帕是不是露在口袋外面了呀,我的乖乖?”老犹太突然打住话头,问道。
“是啊,先生。”奥利弗说。
“你来试试,能不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它抽出来,就像今早我们玩的时候你看到他们做的那样。”
奥利弗一只手把口袋底往上托——他看逮不着就是这样做的——另一只手轻轻把手帕抽了出来。
“拿走了吗?”老犹太大声问。
“在这儿呢,先生。”奥利弗说,把手帕拿给他看。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的小乖乖,”这位爱做游戏的老绅士拍着奥利弗的脑袋夸赞道,“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机灵的娃娃。这个先令给你。这样坚持下去,你会成为当代最伟大的人物。好啦,过来,我教你怎样把手帕上的记号弄掉。”
奥利弗搞不清楚,做游戏掏老绅士的包,跟他有机会成为大人物之间有什么关系。但是,考虑到老犹太比他大许多岁,必然最明事理,奥利弗便乖乖地跟他来到桌旁,很快就埋头于新的课业之中了。
[1] 为了销赃,必须挑掉原主人在手帕上留的标记。
[2] 新门监狱前的死刑在每周一的早上八点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