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课余
暮春三月的江北,风是软的,带着水汽和不知名野花的暖昧气息。
镇子外那条瘦水河,岸边的柳絮开始飘了,纷纷扬扬,像一场下不完的、温吞的雪。
这本该是个让人骨头发酥的季节。
可惜,只是本该。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劣质橡胶雨具和少年人闷久了的体味的复杂气息。
初三下学期的午后,尤其还下着雨,天光被厚重的铅云捂得严严实实,从窗玻璃透进来,只剩下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了无生气的灰白。
一模刚结束,悬在头顶的利剑暂时移开,绝大多数人都像被抽了筋,软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或是干脆与窗外无休无止的雨丝对峙,神游天外。
当然,我除外。
我坐得笔直,在最后一排,目光如钉子般牢牢锁着讲台。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刻苦到近乎自虐的好学生。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啃”的是什么。
我们的语文老师,姓李,一个结婚有些年头的妇人。
相貌是扔进人堆里立刻湮没的那种普通身材还如一般的妇人一样臃肿,唯独一样,那包裹旧牛仔裤里的臀部,异常肥硕、饱满。
当她侧身在黑板上写字时,那两团沉甸甸的软肉,便被粗糙的牛仔布料绷出惊心动魄的浑圆轮廓,随着手臂书写的节奏,微微地、诱人地左右晃动。
对我而言,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地打量、品评、乃至在脑海中肆意剥光一个别人的妻子的合法时刻。
我怎么会浪费?
我的目光,就是最精准的裁刀。
沿着那紧绷的裤缝,想象着布料之下肌肤的质感,是像沈文兰那样羊脂玉般的滑腻,还是另一种更具韧性的丰弹?
牛仔裤的纽扣和拉链,是何种碍事的阻碍?
若我用蛮力,是否能听见“刺啦”一声裂帛的脆响?
脑海里同步上演着不堪的画面,握着笔的手指却平稳地在摊开的课本空白处划动,写下一行行连我自己都看不清的、毫无意义的字符。
完美的伪装。
语文课不像数理,很少猝不及防地点名提问,这给了我一种近乎悠闲的、鉴赏把玩般的从容。
李老师偶尔会转过身,视线扫过全班。
当那略带疲惫的、属于教师的温和目光掠过我的脸时,会习惯性地停留一瞬,对我这个总是排在年级前列的得意门生,报以一个职业性的、鼓励的浅笑。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她目光移开的刹那,我心底翻涌的是何等污秽滚烫的岩浆。
那笑容,甚至成了某种催化剂,让我幻想中那张普通的脸,在屈服时扭曲的表情,变得更加具体而生动。
窗外的雨,依旧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玻璃,噼啪作响。教室里,只有李老师平稳的讲课声,和几十个少年人困顿的呼吸。
“铃——”
下课铃声敲碎了教室沉闷的壳。
讲台上,李老师合上书,端起那个印着“先进教师”字样的旧搪瓷杯,踩着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出去。
我的目光粘在她身后,直到那随着步伐左右律动、将牛仔裤撑得紧绷的肥硕臀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意犹未尽地、缓慢地收回。
“喂,陈梓。”
一个我绝不愿在此刻听到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理所当然的使唤意味。
唐晁,我的表叔,隔着几排座位,朝我扬了扬下巴。
他懒洋洋地瘫在椅子里,像一滩被宠坏了的软体动物。
“去,到小店给我买瓶冰可乐,再拿两包干脆面,要麻辣味的。”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丢在桌沿,“跑快点啊,渴死了。”
教室周围还没走完的几个同学,目光“唰”地一下汇聚过来。几个平时对我还算和善的女生,脸上立刻露出不忿的神情。
“唐晁,你自己没长腿啊?”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忍不住开口,声音清脆,“老使唤陈梓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