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田家祖父不愿将我这个女孩摆在户籍簿中将要留给孙子的头一页,便没能给我作正式的户籍登记。
9岁以前,我只是望水村人口耳相传的田招娣,不是被国家认可的大活人。
田家父母,祖父母都是务农的人。
田招娣是田家孙辈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孩。
我后来想想,应当是田家祖父和父母跪在田地里的日夜祷告起了作用,“招娣”这个名字最终还是起了效。
在我20岁离开蒙源省的时候,据说田家已经有了四个儿子,总算实现了两辈人的愿望。
田家老二天生视弱,三岁时仍看不清东西。
田家祖父做主,卖了家里的两头猪,凑齐路费和看病的钱去乡里头看病。
因为这病,走村的郎中看不了,需要外国传入的西医。
经乡医院检查,田家人虚惊一场。
老二只是近视,但麻烦的是,需要佩戴眼镜。
乡医院并没有适合的小儿眼镜。
于是田家人便转道带着老二去了县医院,最终找到了大两号的小儿眼镜。
眼镜边缘围了一圈绿色的塑料带,看起来有些滑稽。
村里的孩子和大人们都说,像是过年时来村里唱大戏的戏人。
因为眼镜的出现,田家人便觉得老二是当读书人的料。
眼镜,意味着秀才转世。
田家祖父当晚去村长家翻了族谱,确定清末年间望水村的确出过一位秀才。
因为家里要出读书人,田家祖父再次做主,卖了家里的两亩良田与一处宅地。
还请了村里最能认人、识字的村长家老大作老师,为老二授课,教他识字、学文化。
田地虽说是抵出去了,但它仍需要有人来打理。
望水村村长家人手不够,便又把打理田地的活还给了田家,让田家做免费帮工。
良田紧挨着村长老大家的新宅子,我在田间劳作时总能听到识字的声响。
听得多了,也就记进了心里。
我8岁那年,田家老二生了一场病。
走村的郎中过来瞧病的时候,见到我坐在院门口便与我说了两句小话。
我问他,如何才能像他一样走出去。
他告诉我说,等我有了文化,会识字了。
我9岁的时候,望明乡为落实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政策到乡、到村,不落一人,开始来村里抓学生。
我不慎在田间地头被抓到,因为无所畏惧,便当着乡领导的面背了59首诗词,一字不差。
乡领导当晚与望水村村长施压,一定要让田招娣去乡里上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