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川看着她活泼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那番失落恐怕大半是这小姑娘装出来的。他不由得失笑,觉得这姑娘真是机灵又可爱。
纪雁行在一旁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低声道:“舍妹顽皮,惯会用这些小把戏,杜公子不必将她的话当真。”
杜清川转过头,对上纪雁行的目光,唇边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无事的,纪小姐性子率真活泼,很……惹人喜爱。”他顿了顿,声音温和,“我觉得,她只是真心想找个人陪伴玩耍而已。”
纪雁行看着少年温润的脸庞,也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两人并排向账房走去,一路上有些镖师看到凑朝着少年打招呼,杜清川也微笑点头。
走进账房,杜清川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堆账本,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原本预想中还需两日才能理清的账册,此刻竟已所剩无几,整齐地码放在桌角,这工作量,怕是今日之内便能彻底完结。
想来……是昨日他不在时,纪雁行自己又默默整理了大半。
那明日,或许……就不用再过来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让杜清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莫名空落落的,他拿着算盘,在原地怔愣了片刻。
“怎么了?”纪雁行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杜清川蓦地回神,对上对方深邃的目光,下意识地垂下眼睫,掩饰住眸中的慌乱与失落,轻轻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他不再多言,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册账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数字上。
纪雁行见他如此,便也不再追问,回到自己的位置处理事务。
然而,空气中却隐隐流淌着一丝与往日不同的凝滞。
少年虽依旧安静,但那细微的叹息,偶尔停顿的笔尖,以及那不自觉微蹙的眉头,都被纪雁行敏锐地捕捉在眼里。
他是在看到账本后才开始不对劲的。
纪雁行眸光微动,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阅着自己手中的册子,直到翻到某一页,他指尖一顿。
随即,他自然地拿起那本账册,起身,朝杜清川的书案走去。
“杜公子,”他将账册在杜清川面前摊开,指着一处记录模糊、墨迹有些异常的地方,语气如常地请教道,“此处记载似乎有歧义,依你之见,当如何界定更为妥当?”
他的靠近带着熟悉的气息,声音沉稳地响在耳侧,瞬间将杜清川从那股莫名的低落的中拉了出来,他抬头看起了账本。
半晌,杜清川依着自己的理解,对那处模糊记录给出了判断,但末了还是谨慎地补充了一句:“这只是清川的浅见,最终如何界定,还需纪总镖头自行定夺。”
纪雁行听明白了,点头表达了谢意,身形却未动,并未如往常般干脆利落地离开。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杜清川低垂的侧脸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我见杜公子方才神色,似是有些苦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是这账本,或是我这里有何处让你觉得为难了?”
杜清川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人……为何总是如此敏锐?
为何总能一眼看穿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那点因相处即将结束而生出难以启齿的不舍,被他这般直白地问起,竟化作了些许被看穿后的羞恼。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难道要直接说“我是在苦恼明日之后便不能日日见到你了”吗?
这话叫他如何说得出口!
心思百转间,他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嗔怒,飞快地抬眼瞪了纪雁行一下,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用力地拨了一下算珠,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嘟囔道:“不是账本的问题,但是……不想与纪总镖头说。”
他这一眼,配上这句带着明显情绪、近乎撒娇的话,让纪雁行当场愣住。
预想中的疏离或客气没有出现,少年这罕见的、带着点小脾气的反应,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搔在了纪雁行的心尖上。
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只觉得……可爱得紧。
见他并非真的动怒,纪雁行心中一定,那点担忧瞬间化为更深的柔软与好奇。他从善如流地放低了姿态,甚至往前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诱哄般的耐心,追问道:“为何不想与我说?是我何处做得不妥,惹你不快了?”
杜清川只是摇头,依旧不肯说。
见他这般倔强,纪雁行心下无奈,却也更想知晓缘由。
他眸光微动,故意给出了一个错误的答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低落:“那……定然是我今早未先知会,便擅自去接你,让你心生不悦了。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他这般“失落”的模样,果然让杜清川上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