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描述得认真,林澜听着,起初还神色如常,待听到自家这小侄儿连“恐怕天气寒冷会影响伤口愈合”这等细微担忧都说了出来,终于忍不住,抬手抵唇,轻笑了出声。
杜清川被他笑得耳根微热,有些窘迫地停下:“二舅……是在笑清川吗?”
“无事,无事。”林澜放下茶盏,眼中满是了然和温和的笑意,他起身从药柜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白瓷药瓶,仔细交代了用法,“这是最好的生肌玉红膏,化瘀效果极佳,这是防止留疤的凝露,天气寒湿,再用些内服的驱寒散……”
他将一堆瓶瓶罐罐推到杜清川面前,语气慈爱:“拿去,放心,用了这些药,保管他什么伤都好利索了,你呀,也不用这样心心念念着。”
杜清川脸一热,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瓷瓶,冰凉的瓷壁触到指尖,心里暖烘烘的:“谢谢二舅!”
林澜温声道:“傻孩子,跟二舅客气什么。”他顿了顿,语气真挚了几分,“倒是我,也该谢谢这位纪总镖头。若不是他护得周全,你此番怕是要吃更多苦头,这点药,算得了什么。”
杜清川抱着瓷瓶,重重点头,转身往外走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雪仍在下,云雁镖局的训练场上。
青年们呼出的白气与雪花交织。
纪雁行一身利落的短打,正手持木刀,精准地格开一名镖师的攻势,动作迅如闪电,沉稳如山。
“总镖头!”一名门房小跑过来,在场地边缘恭敬禀报,“门外有位姑娘,说是林家来的,有东西要亲自交给您。”
纪雁行手中动作未停,只当是林家布庄有公务往来,头也不回地沉声道:“请她去前厅稍候,我即刻便到。”
待他一套指导完成,拍了拍肩上落的薄雪,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厅,然而,踏入厅门,见到的却并非预想中林家铺子的管事娘子,而是一位身着劲装、眉眼伶俐的女子。
他见过,是守在杜清川身边,这一路驾马车的女子,这女子武艺能与于敏信有得一拼,此时对方正笔直地站着,手中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纪总镖头。”知瑶见他进来,利落地抱拳一礼,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的微笑,“奴婢知瑶,此次奉我家公子之命,特将此物送来给您。”
纪雁行一顿,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波动,目光瞬间落在那个包袱上。
“有劳。”他上前一步,接过包袱,入手的感觉,是几个圆润的瓷瓶和一方微硬的信笺。
知瑶任务完成,也不多留,再次抱拳:“东西既已送到,奴婢便告辞了。公子身边还需人伺候。”
说完,她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中,来去如风,干脆利落。
纪雁行站在原地,并未立刻打开包袱。
他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瓷瓶的光滑和信笺的棱角,他沉默了片刻,方才转身,拿着包袱回到了自己处理事务的书房。
他小心地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风雪声。
他先将包袱里那几个白瓷药瓶一一取出,上面都贴着细小的标签,字迹清秀,写着“玉红膏”、“化瘀散”、“驱寒汤”等。
他微微一愣,这些都是上好的药物,随后他看向信封,信封上是熟悉的、清雅俊秀的字迹,写着“纪总镖头亲启”。
他拆信的动作依旧沉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指尖比平日微不可查地紧了一丝。
信纸展开,淡淡墨香,再细嗅,似乎还能闻到属于小少年的香味。
内容简洁,先是问候,继而关切地问及他手臂的伤势,随后说明这些药物是其二舅,那位景和府赫赫有名的神医林澜所配,药效极佳,望对他的伤势有所帮助。
字里行间,是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关心。
他弯了弯唇角,继续往下看,信的末尾,笔迹似乎更显清逸随性。
随后纪雁行的目光被定格在这最后几行字上,似乎能透过这墨迹,看到那位“云鹤小公子”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头,带着可爱的娇憨与点点失落,在纸上写下这小小的埋怨。
「……另,新玥昨日忽降大雪,至今未停,出行不便。若非此雪,今日原可随表姐出门,顺道至贵镖局拜会、认门,如今只得困于家中,实在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