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魔物,实乃大患,今日若不能将其诛杀,恐怕这天下将成人间炼狱。”不知是哪里来的老者单手抚摸着胡须,忧心忡忡。
他身旁面色肃穆的长者,以灵力向四周扩音。
“传本尊之令,众仙门弟子若遇上那魔头……就地斩杀。”
檀无央神思恍惚,这种感觉格外熟悉,意识与身躯似乎来自两个时间,可感受却极为真切。
这里是苍山,且是三千年前,交战正酣的苍山。
“掌门,玹清并未造下杀孽,今时今日依旧在苦苦挣扎,您不能如此!”远处跌跌撞撞走来一左肩带伤的女子,清白衣袍,语调决绝。
“师姐……”谢洄从旁扶住几乎踉跄的人,檀无央也借此看清这年轻弟子的脸,杏眼檀唇,眉目隽秀。
——这便是桑珏老祖么……
“桑珏,她如今身负四件天地邪物,神智混散,只有暴虐杀戮,难道要等她带着魔族妖族杀到宗门么?届时你担当的起么!”先任掌门拂了拂宽大衣袖,面向檀无央的方向,“重黎,往来苍山的路上,你可瞧清了魔族的所作所为?”
“民不聊生,饿殍遍地,你初入宗门所立下誓言,你可还记得?”
“弟子记得……”檀无央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接着便是不远处巨大的轰鸣坍塌声。
女人着一身玄色衣衫,裙尾曳地,血红色瞳孔冷然漠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步步朝这个方向走来,优雅姿态仿若置身何种席筵。
她身旁的小魔小妖还在喝彩和嬉笑,“说是仙门之首,众仙宗联合,派出的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东西,我们尊主动动手指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檀无央怔怔望着前方,心脏似乎被狠狠揪在一起。
那日在北疆,师尊便是这副样貌……分明极为痛苦。
而在女人身后,人身蛇尾的男子,大概便是那所谓的妖王烛阴。
“众弟子听令,列阵。”身后掌门已经唤众人摆开巨大的阵型,凝成结界。
檀无央深知这身体不受自己所控,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冲出阵法之中,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清越的剑鸣划破虚空。
她几乎是走到女人身前才喃喃出声,眼底一片浓郁的悲伤,“师姐…”
女人却待她如陌生人般,甚至并未拿出法器,只是缓缓抬手,玄色衣袖如云卷云舒,指尖轻点,便有无形巨力如山崩般压来,尚未成型的结界顷刻破碎。
染血的身影并未躲开,只是横抵扶摇挡住往来劲风,剑身如霜,破开那威压后竟是径直指向女人的喉骨,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
持剑的长臂依旧在发抖,也正是她这短暂的犹豫,周围的魔族竞相朝她冲来。
“杀了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为尊主开路!”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至,一声声尖啸刺得耳膜生疼。
檀无央瞳孔骤缩,眼角余光瞥见数道黑影已扑至身侧,可她的剑尖仍抵在女人喉前,颤抖着无法寸进。
女人眼底的血色翻涌,微弱的挣扎如风中残烛,眼看便要熄灭。
“阿黎……”女人喉间溢出破碎的音节,指尖微微蜷起,似想触碰她的剑,又似想推开她。
檀无央只觉师尊的脸孔尤为清晰,那双血色眼眸中滑过一抹挣扎与清明,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连一句话磕磕绊绊。
“快…动手…”女人眼中的清明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疯狂与绝望,她猛地向前一步,竟是将自己的咽喉狠狠抵上了那冰冷的剑刃。
“师姐…”
对这份疼痛感同身受,檀无央已然分辨不了外界的喊叫打杀,她只眼睁睁看着自己持剑的右臂,便是脑海中万般阻止的念头,最终剑身还是斜斜刺入女人肩胛,剑尖自后背透出,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衫。
也是此时,狠戾的魔气森森涌动,女人抬手往檀无央的胸口击去一掌。
一时间似乎连风都静止,唇角渗血的身影泪如雨下,终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手腕猛地发力——
扶摇在肉身内翻转,女人在檀无央面前缓缓倒下,血红的瞳孔渐渐涣散,映着她的倒影,安然阖眸。
檀无央跪倒在地,紧紧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那片刺目的玄色之上。
“师姐,莫怕,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她紧紧抱住怀中瘦弱安静的身躯,一时无人敢上前一步。
“重黎,你在做什么?!”
檀无央最后只听见这声叫喊,接着周遭瞬间化为一片黑暗,带她重拾记忆之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连带着所有过往的记忆,如澎湃潮水般进入檀无央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