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女人似乎完全未曾发现,将身上的外衣剥落,尔后慢慢抬手。
几乎是眉心狠狠一跳,檀无央在那只手触碰面具的瞬间刚要张口,外头便传来各种喊叫与敲门声。
眼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张脸,檀无央也完全忘了坦白自己这种夜晚翻窗的宵小行径,甚至忘了该作何表情。
好在她面前这位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在发觉被徒儿揭穿后,很快便收敛神思,挺直脊背,整个人透着一种刻意自然的不自然,“站着作何?过来坐。”
被叫着坐下便乖乖坐下的檀无央一脸迷茫,接触椅凳的瞬间才迟疑出声,“师尊…”
是佯装旁人么?她不是傻子,直觉这个可能性极小。
最不可能的可能便是可能,不然这位阁主怎么总是在她左右出现。
景舒禾不说话,只是看着徒儿的脸庞从茫然到复杂,最后反而躲闪起来,难得有那么一丝羞赧。
自长大以后这种情态就是极少见了。
着实有趣。
但眼瞅着是有些闷气的,这个时候自然不能糊弄。
女人收敛嘴角勾起的淡淡笑意,软着语气开口,“本是要与你说的,但后来…搁置至今,这次本就要跟你坦白,莫要气了,嗯?”
锦州的事对檀无央而言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她当时心思都放在关注徒儿的神思心绪上,这种事自然是推了又推。
“所以师尊就一直瞒着我么?”檀无央生硬地偏了偏头,试图以此掩盖耳垂微烫的事实。
她整日对着那副面具说些对师尊情深意切的话,现下告诉她那些话一字不落全都让本人听去了。
再厚的脸皮也是扛不住的。
“那檀儿说如何是好?”女人一副清丽面孔高雅不可亵玩,眸光婉转间却悄然溢出几分潋滟情色,“为师该如何给你赔罪?”
檀无央随着女人起身的动作呆呆愣愣抬头,极轻地眨动眼睛。
总觉得…师尊似乎有何处不大一样。
“你今夜偷偷放火的事若是被发现了,人家怕是要将你连人带剑丢出去。”奈何绵绵流动的情意只外泄三分,景舒禾顷刻间收了神色,半挑细眉,“你胆子倒是挺大。”
她自知檀无央能够听懂那细微提点,但没想到徒儿行动如此之快,二话不说便烧了人家的家宅寝宫。
檀无央默然一瞬,眼前似流水般滑过阿娘死在城门的画面,心脏又是极为酸涩,“师尊,我不知该怎么办。”
源宫上下,宫主夫子无一不称赞她是仙界奇才,心性坚韧,愈发沉稳。
可只有她晓得,自己这些年来遇到任何魔修,都会想起林舟屠灭她锦州满门的场景,这近乎要成心魔,经历这些年看见的魔族所作所为,逐渐演变成一种深刻的恨意。
她却又晓得,她的师尊与那些嗜血残忍的魔修同根同源。
所以她也在躲着,又不知在躲什么。
是怕直面这个事实,还是怕自己对师尊也产生那种厌恶痛恨的情绪?
思绪疲乏之际,有微凉指尖捧起她的侧颊,檀无央顺着力道抬头,毫无瑕疵的一张脸离她极近,近到能体察对方轻而缓的呼吸。
“檀儿在怕什么?”
这双琉璃般美好的瞳孔总是温柔如水,但锐利而明慧,往往能一眼窥破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