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课业,又是一次枯燥的授课,应付那些从不专心的学生。
章子安叹息一声,走出教室,照在身上的又是夏天灼热的日头,直晒得人心情烦躁。
他准备去往为讲师提供的休息的院落,却在道路的拐角处遇见了三皇子初闻野。
“三殿下,您怎在此处?!”章子安急忙收起了先前烦躁的表情,又变成了眉眼含笑的模样。
初闻野的颌骨流下一滴薄汗,他的面颊也泛着微红,可见已经在这闷热的天气里他已经等候了许久。
他连忙趋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揖礼,“闻野冒昧打扰先生清静。马上临近端午佳节,学生感念先生平日谆谆教诲,如春风化雨,特备一份薄礼,聊表寸心,恭祝先生端午安康。”他的声音清朗,神色真诚地递上了一个桐木盒。
章子安垂眼看向初闻野递来的那个桐木盒。那盒子不大,却打磨得光滑温润,靛蓝的布角包裹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甚至相当朴素,与他亲王的身份并不相符。
“端午佳节,重在心意,怎能让殿下亲自操心为臣操备礼物?”
“祭酒言重了。”初闻野微微垂首,将盒子又向前递了递,动作带着不容推拒的郑重,“并非贵重之物,只是本王与母妃自制的几枚粽子与香囊。粽子内裹糯米、赤豆、蜜枣,愿祭酒身体康泰,学问精进。香囊内填了艾叶、菖蒲、朱砂、雄黄等物,取其驱邪避疫、清心宁神之意,悬于帐中或案头,或可稍解先生批阅课业之乏。”
“这也是母妃的一片心意,母妃嘱咐过我,祭酒在太学中对我多有照顾,我一定要记得感恩祭酒。”
在初闻野提起惠妃时,章子安的面色显得没有这般谨慎了。
理论上而言,他身为朝臣,的确应该与皇子保持距离。但初闻野送上的这份礼物,着实质朴,又是亲手所制的一片心意,倒是让他不好拒绝了。
他终于接过了初闻野递来的桐木盒,“如此,臣便收下了,谢过殿下,也谢过惠妃娘娘。劳请殿下替我向惠妃娘娘问安。其实臣所做的,都是分内职责,只要殿下身体安康,学问精进,臣便满足了。”
初闻野见章子安终于接受,且言语间流露出喜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也绽开明朗的笑容,“祭酒喜欢便好,那么本王便先行告退,愿祭酒佳节安康。”
章子安微微颔首,目送着初闻野的身影远远离开,消失在洒满阳光的回廊尽头。他复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桐木盒,隐约能嗅到粽叶的清香与草药的芬芳。
“呵,章祭酒真是兢兢业业,竟是三殿下都感念祭酒,亲手送来了端午节的贺礼。”伴随着一声冷笑,殿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缓缓步出,冷眼瞧着章子安。
章子安心头一紧,转身看去,原是先前同为国子监司业的同僚陈维光。
在周昱期未犯事倒台之前,他与陈维光都是同为副手的国子监司业。按道理来说,周昱期倒台,他与陈维光同为副手,都有机会接任祭酒之位,谁曾知晓陛下一纸诏书,直接提拔自己成为了祭酒,昔日的平级成为了自己的上司,他自然一直心有不满,认为是自己在背后操作偷得的祭酒之位。
更况且,陈维光是周昱期的亲信,先前还是司业时,他们二人的关系就不怎么样。
转念一想,他刚刚与初闻野的交谈完全合乎师生之谊,没什么好心虚的。便落落大方地将桐木盒递到了陈维光面前,“三殿下的心意只是想感谢太学内的教导,说来陈司业也为三殿下讲学过,自然也能算得上三殿下的老师。如此的话,这份礼物也该送给陈司业一份。”
说着,他揭开木盒外身包裹的蓝布,揭开了桐木盒的盖子。
果然如初闻野所说,木盒内并无贵重之物,只有几枚粽子和几个香囊。
章子安又露出那种眯眼笑的表情,将盒子递到了陈维光面前,“挑两个吧,陈司业,这也是三殿下的一片心意。”
让陈维光自己来挑,他自然就没有再发难的理由。
反正初闻野不可能愚蠢到在这种光明正大赠送的礼物里夹杂什么私货,章子安并不心虚。
“这是三殿下亲手所制的礼物,我怎么好意思取一份?”陈维光当即想要拒绝。
章子安又把盒子塞到了他的面前,“呵呵,一份薄礼而已,陈司业还是取一份走吧。毕竟司业也为太学兢兢业业尽力,这也是你应得的。莫要辜负三殿下的一片好心。”
章子安又搬出了梁王来,这倒是让陈维光不好再推拒,只能扭扭捏捏地从盒子里拿了份粽子和香囊走。
“我下午还有节课要上,就先告辞了。”在拿过这份礼物后,陈维光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逃也似的离开了平日休息所用的院落。